2017年7月29日 星期六

五星拱月(中) - 單車風光

昨晚在機上度過難熬的夜晚,今晚平躺在酥軟的床上卻睡只有不到四小時的睡眠。轉了四點半的鬧鐘,在涼爽的深夜,換上了車衣車褲,Sigi準時的在飯店樓下與我們會合,開啟了新國的環東之旅。夜裡的大街上,是自行車的樂園,沒有擁擠的車潮與汙濁的空氣,Joyrider的成員從四面八方齊聚一堂,依不同騎乘速度,分成四條隊伍,菜鳥的我們加入了最慢的一條隊伍。
新國的道路平整,坡度和緩,不像台灣的公路處處暗藏危機,窟窿水溝蓋一大堆,不時有上橋下橋必須換檔,在這裡齒輪幾乎打到最高速檔,專注著前方,享受追風的快感。從黑夜騎到了破曉,從破曉騎到了旭日東昇,我們像趕路的雁,使盡力氣的擺動雙腿,奮力地跟上前面的隊友,避免落單。
一路上儘管是都市風光,但是道路兩旁參天的雨豆樹,還有四處林立的組屋,令我印象深刻。十年樹木 百年樹人,完美的綠蔭規劃,與普及的公共住宅建設,顯現出新國政府對於市政長遠縝密的規劃。
一路時速保持在25-30公里每小時之間,中途只在加油站補給一次,四個小時的騎乘,貓到後來已經燃料用盡,在隊伍的最後掙扎,我雖然油料充足,但是覺得只是拼命燃燒能量換取速度,不太有意思,我時時刻刻想緩下腳步,看看路旁的行人,瞧瞧海岸線的長浪,以及欣賞站在路旁已數百年的行道樹們。但後頭總有壓隊的團員不斷催促著我們跟上隊伍的腳步,"Keep Rolling"不絕於耳。
速度是車隊的追求,沿途風光卻是我的嚮往,若是跟著潮流前行,我不自覺的拖累了隊伍的速度,隊伍無情地打斷我賞景的雅致,對彼此都沒好處。
於是,最後一段長達12Km的東海岸公園(East Coast Park),Sigi索性的帶我們脫離了Joyrider的潮流,悠閒的徜徉在自行車道上,開始追尋了我的嚮往。
我們的車一會兒在草地上,一會兒到了海灘,在公路上趕路的時間總是短暫,
自行車載我們到達四輪車到不了的地方,然後依靠在大樹旁歇息。
肚子餓了,Sigi帶著我們到附近的餐館,嚐嚐新加坡料理,
疲倦了,公園裡的每一個椅子都是舒適的床,供我們小憩,貓一躺就是一小時。
車隊早已將我們拋棄,拋到十萬八千里外,對於他們而言,我們是超級大肉腳。
我想到華人社會常教人勤能補拙、用龜兔賽跑的故事鼓勵人要當勤奮不懈的烏龜,死命不斷的爬已追上休息的兔子。於是,我們常看到滿街沒有適材適用的烏龜,靠著蠻力與兔子賽跑。若能及早發現自己是烏龜的本質,把戰場拉到水裡,就不會一生都別人設計好的遊戲裡討苦吃。
用完餐後Sigi火速的奔回公司加班,我們選擇偏離了主要車道,直線距離不必然是最佳的途徑,我跟著Google Map上虛線標示的小徑,在烈日下繞了好大一圈,看似白騎的冤枉路,卻沒有一段路程讓我們感到後悔。
我們打定主意,取消了明天與Joyrider的西環之行,改用自己的步調,好好地端詳城市的面容,聽說聖淘沙島的自行車步道剛在今年鋪設完成,十幾公里的小島正適合滷肉腳的我們。
翌日清晨六點,我們倆的屁股黏在坐墊上,再度踏著雙輪在人煙稀少的道路上,前頭少了老馬識途的Joyrider車隊領路,身體與心理的壓力減輕了許多,即便有時會忘了轉彎、繞了些路,但冒險畢竟是成長的必要途徑之一。
天破曉之時,終於騎上了通往豪華樂園的聖淘沙大橋,一過橋就有收過路費的票亭,連自行車也不放過。
過橋後右轉是一個接一個的主題遊樂園與觀光飯店,左轉則是寧靜的高爾夫球場、沙灘與豪宅。相較起市區內的國民住宅,島上是興國政府特准的私人高級住宅區,對於富豪來說是鬧中取靜的首選。近乎天價的售價針對金字塔尖端的客群,就連在銀行當高層的Sigi也望塵莫及。
外出有名車代步,浪小時可以開遊艇出海,家家戶戶有面海泳池,尊重他們的隱私,我們不方便拍照,但如此豪華的住宿規格,讓我們這兩位台灣鄉巴佬震撼不已。一樣是華人社會,不到新加坡,不知道台灣的錢小。
如果嫌游泳池太小太矯作,步行五分鐘外就有Tanjong Beach可以浸泡在新加坡海峽裡,或者
再走遠一點的Palawan Beach,就有寬敞的腹地可以做水上運動。只是這裡的沙灘看起來,為了安全便利考量,連沙灘都經過人工的修飾。
沿著海岸線直行,騎上了位於聖淘沙島尾端的西勒索砲台(Fort Siloso)歷史遺跡,居高臨下守護著新加坡港,是當年在二次世界大戰時英軍用來防禦日軍偷襲所設立的。我才發現日軍不只在中國、台灣和韓國惡民昭彰,在東南亞也是不速之客。
出聖淘沙島前,經過遊客雲集的主題樂園區,不得不佩服新國的吸金功力,遊客來自世界各地,連平時旅遊不常見的菲律賓、印度人也爭相來此朝聖,要拍到一張沒有遊客做背景的相片可說是難上加難。
無論是硬體設施,還是軟體的服務動線,園區內都做了相當友善的安排,將觀光年齡的上下限拉到極大值,上下坡有電扶梯、洗手間隨處可見,園區內的輕軌也是免費搭乘。
可惜,聖淘沙名勝世界並沒有吸引貓和我的目光,怯步的主因是過於人工化的設施,
以及螞蟻雄兵般的人潮。
我們吃了頓簡單的午餐後,便揚長而去。
其實羊毛出在羊身上,原本是個小漁村的聖淘沙小島,已經回不去原本樸實的面貌,
一份在台北賣100元上下的燒臘飯,在星國大約要300元,沒有附湯和飲料,米飯炊的比軍中的還要難吃。
曾經台灣政府想效法聖淘沙,將澎湖改造成博弈之都,只是兩次公投都被居民壓倒性否決。於是當聖淘沙早已光鮮亮麗、舉世聞名,成為星國的金雞母時,澎湖還是個人口外移、缺乏建設,財政收入微薄的小漁村。

但我喜愛澎湖的程度遠勝過聖淘沙,聖淘沙宛如一位多次整形後的少女,妖豔迷人、吸引目光,但她以沉醉於紫醉金迷的世界,再也回不去原本青春樸素的面容。更重要的是,澎湖人民可以勇敢的用自己的意志,決定自己家園未來的樣貌,民主的價值不是用金錢足以衡量的。
今天,我終於親身體會三年前的員工旅遊時,新加坡籍的同事在澎湖大菓葉柱狀玄武岩和我分享的,他很羨慕台灣自由的空氣,選舉、工作、生活,都比在新加坡有著更寬廣的選擇。

騎在平整的新國道路上,一切都很美好,但就是少了點感動。

2017年7月28日 星期五

五星拱月(上) - 相遇在他鄉

電話的發明,讓地球兩端的聯繫有了及時的可能,網路的普及,縮短了五大洲之間的資訊傳遞的時間,航空器的發明,讓人的移動有了更迅速的選擇,低成本航空公司的誕生,讓不富裕的平民,也能抵達萬里之遙。就像當年的教育的普及,讓不讀萬卷書也能學富五車,讓處處被中國打壓的台灣人,開了一扇通往世界的門窗。根據交通部觀光局統計,台灣去年出境達兩千五百萬人次,意味著國人出國頻率為每年1.1次。
自從2004年捷星航空登台營運後,島上的廉價航空就像在歐美國家一樣蓬勃的發展,目前已有15家廉價航空在台營運,但真正讓它們進入我的生活、讓我大膽的向外延伸我的觸角,是從今年夏天開始。
一天晚上Sigi 發了封訊息問我和貓有沒有興趣到新加坡騎車,當下第一個反應是"新加坡規矩多,物價高,景色沒特別之處,實在沒必要千里迢迢去觀光。但鑒於Sigi與Joyrider的熱情邀約,加上年底前還有一堆特休假要放,就隨意地查了一下機票,結果卻嚇了我一大跳。往返台灣新加坡的來回機票只要4000元左右,與我以往認知的一萬元起跳有很大的價差。
Sigi的邀約、Joyrider的環島行程、便宜的機票、滿溢的特休假,給了我充足的理由來趟新加坡之行。貓任職的水泥業因環保意識抬頭,開採量進入了寒冬,正是請假透透胸中悶氣的好時機。我們喬好了時間,出發前兩個星期訂妥了機票與住宿。
時間:07/28/17 - 07/31/17 (四天三夜)
人員:Pakermonkey, 貓夫婦
住宿: Hotel  Boss triplet room (3 nights)
交通:Scoot air, MRT, Bike
花費:每人NT 16,000
參考書目:《City Target 新加坡 墨刻出版》

母貓雖然不騎車,但是為了就近"照料"貓,決定與我們倆同行。Polly對星加坡毫無興趣,大概是厭煩了上班常常要像新加坡總公司報告,這次她很貼心的放我一個人自由。短短四天假期,為了有更多認識新加坡的時間,我和貓很有默契的大膽地選擇了紅眼航班,星期五午夜從台北起飛,凌晨四點半降落在新加坡樟宜機場。
對於作息正常的我們來說,坐紅眼航班是項挑戰,亦是種折磨。身子拘束在直立的椅子上,很難得到良好的睡眠品質,我有時數綿羊,有時發呆,有時聽音樂,在半夢半醒之中抵達了目的地。不像每次旅程的開端,總懷著期待興奮之情踏上另一塊土地,凌晨四點半我們三個踩著蹣跚的步履,走下了飛機。
新國夜班的海關精神也好不到哪裡,緩慢的通關速度,我們足足排了一小時的隊才順利入境,托運的行李早被機場人員拿下行李轉盤,一直到搭上捷運,外頭還是一片漆黑,但六點多鐘捷運上已經出現上班勤奮的人潮,與剛剛機場慵懶的海關人員,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早上八點抵達飯店,飯店並沒有給予提前進房休息的通融,只好掛完行李後四處流浪,
原本期待能散步在植物園,享受晨間的清新,無奈身體能量不足,我和貓當起了遊民睡在植物園裡的長凳上,一面補眠,一邊餵蚊子,好不容易勉強補足了睡眠。
星國的高物價在出發前早有所聞,我們訂最普通的旅館三人房就要價五千元台幣,狹小的房間,除了兩張床與廁所外,要將行李攤開平放都有困難,塞進了兩台公路車後,連走道的空間也被占據了。於是,待在房間裡只有兩種選擇,要不坐在床上,就是待在洗手間。

在新國租自行車亦不便宜,出發前預訂了兩台公路車,
車行直接將車送至飯店大廳,我們一共租了兩天,一台要價115新幣(2600台幣),附有維修包與打氣筒。至於鎖,車行老闆說星加坡到處都是監視器,沒人敢偷車。
原來,治安優良是嚴刑峻罰下的成果,不是諄諄善誘教育下的培養出的品德。
Sigi工作上遇到了些麻煩,整個星期包含周末都在挑燈夜戰,華麗壯觀的金融大廈裡埋著像他一樣努力勞工們的青春。下班後已接近午夜時分,他特地前來飯店樓下請我們喝一杯,臉上不帶有超時工作的倦容,露出的盡是看到老朋友開心的笑容,我想這境界非得對工作、對生命抱有極高度熱忱的人方能置之,非我平凡之輩能達到之境界。

我們約好明早五點半,飯店門口見,星期六上班前,他要帶我們環星國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