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9月3日 星期日

小亞細亞的巨人(2) - 荒漠甘泉

除了從高空、從地底探索卡帕多奇亞多孔的地形之外,地表上遍地的天然風化石雕,也是一大觀光賣點。大自然的無心插柳,配合人們的想像力,創造出了駱駝岩、蘑菇岩、烏奇莎城堡、玫瑰谷等鬼斧神工的雕刻。
個人覺得用一柱擎天的大雞雞形容這筆挺的蘑菇岩更加貼切些。這些壯觀的大雞雞恐怕也會像人一樣隨著時間,逐漸的風化凋零。遊覽車將團員們載到奇岩異石旁,觀賞這些自然傑作可說是完全不費吹灰之力,極有效率的在短時間內,幫我們將大自然的傑作全收集了。
我站在健行步道前嘆息,帶著無窮盡的空虛,心想著為什麼要匆匆地跑跳那麼多類似的地方,卻不是好好的停留在一個區域,慢慢的研究、細細的思量呢? 
爸爸說這是參加旅行團的宿命,行程表上寫到的景點都得一一的插旗,否則回去就會有接不完的客訴。台灣旅行團狼吞虎嚥的行程安排雖然比以前有改善,依舊還有進步的空間。
歌樂美露天博物館與烏夫拉拉村是兩個停留超過一小時以上的目的地,便留下較深刻的印象。
參觀室外的歌樂美露天博物館(Goreme Open-Air Museum)是挺不錯的安排,博物館位於峽谷邊坡,這裡是以前基督教的修士與修女為了躲避宗教迫害,所偷偷建立的地下洞穴,教堂裡的濕壁畫因為歲月久遠而顯得斑駁,甚至耶穌的臉有的已面目全非。親自走一遭,就能感受到身為世界宗教之首的基督教,在歐洲蓋起華麗教堂之前,在小亞細亞也有篳路藍縷的過去。
烏夫拉拉村(Ihlara Valley)是位於歌樂美西南方九十公里處的村落,觀光發展上比歌樂美(Goreme )阿瓦諾斯(Avanos)或是烏奇莎(Uchisar)晚,硬體設施如廁所、指示牌,或者軟性服務,如語言、衛生條件,都還停留在原始的階段。

唯一的一間洗手間位於停車場附近,帥氣的小朋友沒去上課,也沒有和朋友玩耍,形單影隻在這裡向每人收一里拉的清潔費,一天下來也有可觀的收入。懵懂的年紀,看過無數外國人的臉孔,錯過了求學與童年的他,臉上依舊展現著天真的笑容。
大竹說這裡是當地人認為最美麗的峽谷,所以除了我們這些外來客,主要的訪客還是在地的土耳其人。峽谷裡不勝清澈的溪水,雖然只有不到十公尺寬,卻是卡帕多奇亞區難得的荒漠甘泉,沿著溪兩側是連綿的步道,但多半在地的遊客那裏也不去,依著水邊吃著下午茶點。簡單的茅草雨棚、幾片現做現烤的土耳其煎餅(Gözleme)、配上一杯熱紅茶,大家圍在一起聊天乘涼,就是幸福的滋味。
類似烏夫拉山谷的小溪,光是台北宜蘭就多的不勝枚舉,只不過長期身處繁華的你我,早已喪失體會簡單美好的能力。就如同當晚欣賞洞穴表演時,需要滿桌眼花撩亂的飲料,才能滿足團員們挑剔的味覺。
旋轉舞與肚皮舞跟著美酒刺激團員們的五官,中場團員們一個個被邀請到舞台上與表演者共舞,所有旅客不分男女年紀或國籍,手牽著手,圍成一個大圈圈,跟著旋律起舞,
音樂的曲調並不是大家熟悉的抒情或是搖滾樂曲,音符中盡是神秘與憂傷的韻味。
今夜在洞穴裡,無論是表演也好,是真情也罷,我們感受到的是土耳其人民滿溢的熱情以及來自世界各國觀光客對於土國文化的好奇。
很多周遭的人,知悉我要去土耳其,第一個反應是"那裡安全嗎?"、"難民不是很多嗎?"
的確,心裡所認知的土耳其,就是
回教國家 = 伊斯蘭教 = ISIS(Islamic State of Iraq and Syria) = PKK = 庫德族 = 恐怖主義 。
孰不知這樣的誤會就像有些外國人眼裡的台灣,就是
台灣 = China = 會中國功夫 的荒謬認知。
旅途上,篤信伊斯蘭教的Hakane告訴我們,ISIS與伊斯蘭教一點關係都沒有,只是假藉著伊斯蘭教的名義,吸引伊斯蘭教的極端分子,在世界各地製造恐慌。土耳其是北約國,又是伊斯蘭教國家,尷尬的身分,讓土耳其在處理外交內政格外的棘手。東南部庫德族劇烈的爭取獨立行動,對土耳其政府更是一道難題。Hakane說庫德族的人普遍貧窮而善良,於是容易被有圖謀的政黨收買利用,換取私人的政治利益。近年來,土耳其政府花了大筆的經費幫助庫德族教育與建設資源,期待不遠的將來,庫德族人的教育知識與生活水準提高了,也就能夠與政府站在同樣的平台上溝通。

同樣的,土耳其政府也竭盡心力幫助同屬伊斯蘭教的敘利亞難民,在邊境設立難民營,提供免費食宿、工作與教育等生活需求,土耳其收納了近300萬敘利亞難民,佔了土國人口的4%。Hakane說:土耳其人相信,收納難民是人的天性,換作土耳其有難,鄰近的伊斯蘭國家,也會同樣的伸出援手。這些話聽進耳裡覺得慚愧,遠在天邊的我們居然只接受到難民湧入的消息,卻忽略了土耳其承擔的勇氣。
從第一天到最後一天,Hakane以在地人的眼光、導遊的身分,與我們分享土耳其的歷史與人文,其中少不了傳統宗教與西化間的矛盾,卻隻字未提西方強權介入土耳其內政的跋扈,也許Hakane是土耳其的高知識份子,有如此的高度視野不令人意外。對於我們這些匆匆撇過的旅客而言,是一段發人省思重新認識土耳其的寶貴歷程。

十天的旅程中,沒有團員身體上或心理上在土耳其受到任何威脅或不悅,無論在大城小鎮、白天黑夜,我們都可以開心自如的走訪巷弄間,其實就和在台灣沒啥兩樣。
真正的恐慌來源,是出自我們的無知與誤解,當世界大部分的人,都生活在無謂的恐懼之中,等於是正中恐怖組織下懷。
旅程中最讓人擔心的,反而是每天暴肥的土耳其料理,準時又大量的進食活動,將團員們的腰圍陷入一天比一天粗壯的窘境。過多的熱量攝取,陷入肥胖的深淵,才是我們要對抗的恐怖攻擊吧!!

離開卡帕多奇亞,遊覽車載著我們一路向南,朝地中海畔駛去,那是一段將近八小時的長途跋涉。



2017年9月2日 星期六

小亞細亞的巨人(1) - 飛天遁地

十天的旅程中,停留五個大城小鎮,倘若要把土耳其的旅程濃縮成三天,我會毫不猶豫的將卡帕多奇亞(Cappadocia)留下。若再把旅程縮短成一天,那就非一日的歌樂美飛天遁地之旅莫屬了。這片缺少豐饒的資源,放眼望去只有貧瘠荒蕪以及杳無人煙的小村,利用天然的地貌,插滿了世界文化遺產的旗幟,逐漸吸引全球旅行者的目光。
儘管如此,這裡的基礎建設跟不上旅客湧入的速度,我們降落的開賽利機場(Kayseri Airport),是一棟陳舊的老建築,看不到移民關與海關,只有一條不知道能不能運作的行李轉盤,進出機場就像進出客運站大廳般的隨意。大竹說,土耳其人做事極為隨興,隨興到會讓人覺得不可靠,她這幾天來的工作,就是不斷的盯緊司機、飯店與餐館,好讓行程能順利的進行。
旅行團講究的是效率,在有限的時間裡,將體能與金錢做最大化的效用,讓團員時時刻刻都在感受新的刺激。搭熱氣球的當天,在黑夜中被凌晨四點鐘的晨喚催醒,坐著小巴士來到漆黑的原野,唯一視覺能感受到的,是熱氣球裡若隱若現的熊熊火焰,像是團員們一顆顆想飛的心。
一顆熱氣球,扣除駕駛後可搭載20位成人,堪稱是熱氣球界的Airbus A380。所有人入袋後,駕駛Ozan說搭乘熱氣球很簡單,但怕降落時籃子倒掉受傷,所以要學會Landing Position才能升空。在團員們興奮的吵鬧同時,熱氣球冉冉升空,離開了地球表面,等大夥冷靜下來時,身子已經飄在幾百公尺的高空中。
年輕團員們的雙手開始變得忙碌,按快門、玩自拍、全景錄影,比操控熱氣球的駕駛更加的忙碌,我看到團員中最年長的阿嬤,將用了八十餘年的身子趴在籃子邊,靜靜地眺望著遠方。當下的美、所有的景致都透過視神經傳到她的腦海中,而我們卻大方的將這寶貴的畫面與沒有生命的鏡頭與記憶卡分享。
氣球越飛越高,地面上的建築越來越小,最後只看的到滿地的淋巴結,還有壞死的細胞組織,靠著繽紛的熱氣球,吐露出些許生命的信息。
Ozan靠著操控著四個噴嘴,讓熱氣球旋轉,來弭補人類只有長在同一面的雙眼。
也藉由調整火力強弱,控制飛行的高度,讓團員從不同視角欣賞峽谷面貌。
熱氣球有時高掛在萬里高空,一會兒又在樹稍盤旋,我們讚嘆風景壯麗之餘,也佩服Ozan的駕駛技術。也許是因為太興奮了,面對高空稀薄的空氣與寒冷的氣溫,大家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大部分的時間,所有的氣球彼此間都離得遠遠的,保持安全距離,以策安全。
只有在快要降落時,與友球才有近距離的接觸。
與飛機起降相同,平穩著陸才是飛行技術的最大試煉。一百分的降落是直接讓籃子停在拖拉車上,這要靠拖車司機與熱氣球駕駛彼此間良好的默契。Ozan立馬示範了所謂的完美降落,不偏不倚地把籃子停妥在板車上,和我們一起降落的友球就沒有如此幸運了,好幾顆都在搖搖晃晃後,落入草叢中。
源自熱氣球的發源地 - 法國,在每次熱氣球平安降落後,就會開香檳舉杯慶祝。
並且每人頒發一紙紀念證書,Ozan不但駕駛技術好,更能精準地唱出每位團員的姓名。
幾間台灣著名的旅行社,如雄獅、鳳凰、巨匠、可樂旅遊各有自己的熱氣球,在眾多熱氣球間,格外顯眼,從國內紅到國外,大竹冷冷地說金展不用打廣告,靠著口碑依舊團團客滿。
回到熟悉的地表,踩在土地上的雙腳感到格外踏實。孰不知表面上看似不毛的黃土,地底下卻藏著如蟻穴般的小世界。凱馬克勒地下城(Kaymakli Underground City)屬於其中保存最完好的一個,是一座可以容納上千人的地下堡壘,洞裡蜿蜒崎嶇,如今開放給觀光客參觀的部分只是其中的一隅。
層層堆疊的洞穴裡,除了住所外,還有學校、儲藏室、教堂等等日常生活設施。
洞穴中的通風良好,與一般的穴居一樣,有著陰涼舒適的環境,只是生活在狹窄不見天日的世界,習慣居住在都市的現代人很難體會。
由於卡帕多奇亞地區的岩石屬於火山凝灰,質地鬆軟,只能用來抵禦拿短兵器入侵的敵人,若以現代的炸彈轟炸,必然馬上崩潰。顯然的,這地下古城已經從軍事價值昇華成歷史文化遺產。就像台灣金門許多地下坑道,也從昔日的戰備考量,轉型成現在的觀光取向。

也許未來有一天,當南北極冰山融化,人類被迫在海面上生活時,沉睡在海底的高樓大廈,就成了他們的世界遺產。
旅行社為了讓團員更深刻的感受穴居生活,特地安排了仿洞穴的岩穴旅館。
房間裡備有現代的衛浴、彈簧床與空調設備,似乎已失去岩穴居原有的風貌。
說穿了,這些旅館是專為服侍外來觀光客所打造的。
夜裡和幾位不安於室的團員溜出了旅館,漫步在清真寺禱告文環繞的小鎮裡,
夜半十點鐘,小鎮裡只剩下禱告與狗吠聲,
超商拉下了鐵門,還好這間唯一燈還亮著的乾果店,滿足了大家滿滿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