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2月2日 星期五

尾牙第五年

一月三十一日是每年公司年度調薪升遷與發年終獎金的大日子。這一天猶如聯考放榜,幾家歡樂幾家愁,不同的是,依過去的經驗,沒有人猜得準究竟誰加薪加得多,升遷名單往往讓人摸不著頭緒、甚至讓人跌破眼鏡。獎金的厚薄也與當年考績脫鉤,導致公司雖然慷慨解囊,卻沒有達到預期的激勵效果。
公司非民主社會,但在有限的資源分配上,越能達到公開透明,越能永續經營。終於,今年我看到公司朝著公平正義的方向邁出了一大步,將升遷的機會,給了對公司有實質貢獻的同仁們,而不是鼓勵會說好話,畫願景的夢想家們。緊跟隨在年終獎金之後的,是年終尾牙。年終晚宴,更精準的說法,是場抽獎金大會,保證每人都能到一個紅包,是大是小就是尾牙最令人期待之處。
2017年,是我見到公司營運最黑暗的一年。在台股大盤創新高之際,公司股價跌屢破新低,研發與品保單位的中流砥柱相繼跳巢如流水。往年興致高昂重量不重質的送件,也一一得受到FDA的嚴峻挑戰。
觸底的危機,往往是圖強的最佳契機,尤其對一個長期虧損而又習慣內部自肥的部門,改革變得勢在必行。2017年底,老闆將公司交給專業經理人接掌後,改革的光芒一道一道的射向了黑暗。年輕的總經理沒有太多人情包袱與派系糾纏,在老闆全力支持下,陸續開拓與以往不同的路。
今年,總經理在尾牙的開場白,是近五年內聽到最最最務實的一次。相信很多員工和我一樣,對於每年尾牙"轉虧為盈"的空虛期許,以及達成多少ANDA送件當煙霧彈,早已感到麻痺,甚至當笑話看待。
今年,總經理言喜亦報憂,很明確的將焦點,集中在工廠的訂單與出貨上,將既有的設備產能,盡情地發揮,紮實的貢獻營收,不再喊著不切實際的口號。
憶起去年尾牙,與我同桌舉杯的同事們,多半已另謀高就,今年餐桌上,新鮮人就佔了二分之一,頗有"雕闌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 凋零之感。新人多半對於公司文化與目標一知半解,尾牙對他們而言,只是個吃吃喝喝,能夠抽獎喝酒的晚宴爾爾。老闆不改往年豪氣作風,在公司尚未獲利之前,自掏腰包拿出了上百萬的獎金,提供了抽獎獎項,慰勞員工一年來的辛勞,以及鼓勵台下所有對公司不離不棄的夥伴。
只是,幾年來老闆樂善好施的結果,並未有效擄獲員工的心,成功激勵員工士氣只在一瞬間。尾牙散會後,隔日隨著酒精退去,昨晚的激情消逝成為過往。
去年尾牙後的高離職率,說明了老闆與員工的心並不在同一條船上,儘管尾牙當晚總是杯觥交錯。
老闆,忘了兩種無形的力量,一種叫做穩定,一種叫做熱情,遠遠比尾牙撒下的獎金更加迷人。
粗略的區分,工廠單位追求穩定,研發部門在乎熱情,我發現新的總經理注意到這一點,在有志之士絕望或跳船之前,勇敢改變了公司未來發展策略。
工廠的同仁從原本沒訂單閒著,去年底大量接單,從原本的單班制,改為八小時的三班輪值。研發單位從原本一灘死水,從國外高薪挖角學有專精的研發長,替團隊指引方向。
治理公司何其之難,大家抱著不同的目的,在同一個公司內努力,有人追求財富,有人冀望舞台。舞台,並不是越大越好,重要的是要將對的人,放在對的舞台上。獎金的分配也是,並非獎越大越能凝聚公司向心力,更重要的是要落在對的人身上。今晚的抽獎,巧妙的將大獎,散落在特定部門、特定的族群上。把獎金的激勵作用,投注給最能發揮貢獻的團隊。今晚,我抽到一萬元現金的中等獎項,"巧合"的是,我屬新藥事業的同事,也都抽到相同的獎項。
看著對面整排的新人,酒喝得開心的模樣,明年同桌的會不會是相同面孔,難以預料,於是原本不想喝酒的我,今晚跟著大家多喝了幾杯,帶著濃濃的酒意,昏沉的回到了內湖家中。
只是夜裡,酒醒後的我,腦袋變得格外清晰,總經理改革的鐘聲,敲進我的心坎裡。
我知道,公司轉虧為盈的日子,指日可待。



2018年1月28日 星期日

當我們跑在一起 - 2018渣打公益馬拉松

如果要找一個適合各種程度跑者一同參與的路跑賽,渣打公益馬拉松是個很合適的賽事,除了全馬與半馬等競賽組外,還設立了10公里與3公里的休閒組,參賽資格不用抽籤,親朋好友只要一起上網報名繳費,就可以一同上場享受路跑的樂趣,不用有人當觀眾或是坐板凳。身為台灣最大型的公益路跑賽事,有志者還能參加視障者陪跑員的甄選。所有參賽者繳交的巨額報名費,是用來幫助視障團體,而不會流進主辦單位的口袋。
我一直想把運動的樂趣分享給周遭的人,就像大學時代,貓帶我進入路跑的領域一樣。不料,我努力在同事中推銷路跑活動,成效卻相當有限,在一片以吃喝或小孩為生活重心的同事中,想說服大家運動,基本上比傳教還難。
美好的事物,要找到共鳴最能顯出其美妙之處,前幾年,C.W.Chen夫婦與Polly陸續參加幾次路跑之後,已成功的進入跑者領域,並且小有心得,這次除了C.W.Chen夫婦、Polly還有貓忠實班底外,從未參加過路跑賽事的胡爸媽今天跨出了他們路跑的第一步。
幸好,兩年前跑者們在淒風冷雨的夜裡開場白的悽慘狀況沒有重演,今天清晨無風的17度,正落於最舒適的路跑帶。跑者相繼到達總統府前廣場,各個精神抖擻充分的暖身,興致高昂地倒數,等待起跑鳴槍時刻到來。
或許是天氣使然,槍聲一響,跑者們猶如脫韁野馬,失速的向前狂奔,沒有出現以往起跑時塞成一團的情況。兄弟登山,各自努力,起跑數分鐘後,我們就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小宇宙中,將專注力集中在不停運作的兩條腿上。
起跑一小時後,天色漸漸亮過了路燈,我在不知不覺中超過了13公里的里程碑,超過我最佳成績的平均時速,膝蓋也隱隱地發出抗議。
此時,內心浮現了互相拉拔的兩種聲音,一頭鼓舞著我繼續維持速度,以求再創個人最佳成績,另一頭則教我記取當年萬金石落馬的教訓,勸我減速以平安完賽為原則。鑒於我的大腿已明顯消耗比平時跑一小時消耗更多的能量,不願冒著膝蓋受傷的風險完賽,我立即下達降速的指令,速度稍稍慢了下來,每逢補給站都停下來補給。
維持時速10-11公里繼續跑了22公里,膝蓋的抗議聲沒了,反而回來激勵我在最後五公里加速奔回終點。於是,油門催下去,無恙的加速通過終點站。
三小時二十七分,除了左腳掌起了一顆小水泡,右腳跟些許破皮,可謂完璧歸趙。
C.W.Chen夫婦一個多小時前,陸續完成半馬,在終點大聲的喊著:"Gimbo....."迎接我回來。
這對花甲完賽者臉上滿是神采奕奕的神情,如果允許,我希望我也能一直跑到他們這年紀。
Polly半跑半走的完成了十公里的賽事,兩年前他在這裡完成了人生第一場半馬,工作吞噬了她運動的時間和慾望,體能因而日益衰退。
胡爸媽牛刀小試,報名了三公里休閒組,極度輕鬆的完賽,大會一樣毫不吝嗇地給了完賽者一面獎牌,含金量與全馬的一樣為零,不過掛在脖子上一樣沉甸甸的很有份量。對於平時沒有運動習慣的人,能夠套上運動服、穿上運動鞋,願意一大早來到會場共襄盛舉,比馬拉松跑者更加值得鼓勵。
貓的全馬在四個半小時完賽,比上次進步了近20分鐘,這次貓靠著精良的裝備,填補了平日缺乏充分練習的缺口。
路跑與登山類似,是體能、意志力與裝備三個條件所展現出來的結果,三者的奧妙之處,只有跑者本身能夠體會。每次比賽前追求的,是如何增強體能,鍛鍊意志與添購合適裝備,期待比賽當天,將有限的體能意志與裝備做最有效的搭配。
在一次又一次的路跑中,看到自己的極限同時,也體會到突破自我的渴望。
六個小時的渣打公益馬拉松嘉年華會中,跑在一起的三萬多名跑者,各自帶著千百種不同目的參賽。有人兩小時跑完全馬,有人走三公里都是突破,有人為了成績拼命衝刺,有人一邊跑一邊打卡拍照,有人扮演各種腳色娛樂其他跑者,也有人選擇當陪跑員,幫助視障跑者完成比賽,還有許許多多位跑者加油、替選手補給以及防範未然的醫護人員。
在人生賽道何嘗不是如此,有人很早就找到志向,一輩子跑了好長好精彩的路,有的人隨波逐流,終其一生找不到方向,在原地打轉。有人天賦異稟,稍微用力就跑得又快又遠,也有人非常賣力,卻只能龜速前進。有人含金湯匙出生,總能帶著華麗裝備上場,有人只憑一雙短褲破鞋,四處征戰。
就因為大家參賽的目的不同,所以談不上什麼輸贏,與別人較勁也沒有意義。若能選擇適合自己的賽道,按照自己參賽目的,享受比賽的歷程,戰勝昨日的自己,方是真正的贏家。
四位60歲以上的不老跑者於完賽後,拿著滿袋的補給物資與獎牌,在我相機的快門前留下了英勇的笑容,此時不知心裡有何感想? 是感動? 是雀躍? 是滿足? 還是鬆了口氣? 抑或下次不敢了......
無論如何,至少這一天,他們用雙腳實踐了路跑的領域,替視障團體盡了份心力,
也讓彼此多了一個拿來說嘴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