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8日 星期一

福爾摩沙的收藏 (9) - 和仁

托貓的福氣,讓我有機會來到蘇花公路上、中央山脈底下的小站 - 和仁。

以前開車行經蘇花公路,交通管制時偶爾會在崇德下車尿尿、肚子餓了會在東澳南澳用餐,天氣好時,在清水斷崖旁的步道旁可以欣賞到陡峭的山壁與磅礡的海景。開車在這條路上,最怕的就是遇到遊覽車與砂石車,龐大的身軀行駛在蜷伏的山路,不但容易癱瘓交通,更擋住了沿路的美景。如今以背包客搭火車的角度看蘇花,則別有一番滋味。

今天是月圓中秋,昨晚從池上回到花蓮,在家樓下的上乘三家刷刷鍋飽餐一頓,食材之豐富、環境之優雅,補足了一天騎鐵馬所消耗掉的體能,飽足上樓後很自然地一覺到天亮,完全忘了仰天看看天上的月娘。貓卻得搭乘23:10最後一班的區間車,披星戴月的從花蓮回到和仁,在礦場工作沒有國定假日的差別,和軍中一樣得排休。我和貓約好明天去礦場參觀。
在花蓮市區,八樓高的房子就算頂天立地了,窗外一望地面全是趴在樓房上的鐵皮屋,天上是與中央山脈嬉戲的白雲。在家裡附近吃一碗小羊肉填飽肚子後,隨著貓昨夜的腳步,半個小時的車程來到和仁車站。
電車輕鬆地駛過乾凅的立霧溪,這座兩天前我們不畏風雨步行通過太魯閣大橋,讓我忍不住的多望幾眼,我想沒有意外的話這輩子應該不會徒步走第二次了吧。
與前天在崇德的情況一樣,除了我們沒有乘客在和仁站下車,出站迎接我們的是一輛輛砂石車與飛龍在天的砂石輸送帶。事實上,行駛於北迴鐵路的區間車班次非常少,一天只有七個班次左右,這些零星的班次,並不是為遊客而開的,而是為了服務勞力密集的水泥業需求。沿途停靠的東澳、南澳、漢本、和平、和仁等站都是礦業的大本營。
貓穿著沾滿水泥灰的制服,前來車站迎接我們,今天是中秋值班,沒有太多的業務,可以和我們聊上幾句。他向我們介紹工作的地方,並說來到和仁只能看到三樣東西 ─ 鐵道、礦山和海洋,這裡不是深山峻嶺,卻是鳥不生蛋,礦場的山邊有幾間簡陋鐵皮鋪成的住家,颱風天居民必須撤離到安全的地方。
寧靜的和仁,只聽見轎車呼嘯而過的風聲,以及砂石車與看門狗的對話。貓就在這與世隔絕的、被人遺忘的花蓮邊陲工作了一年半載,黝黑與樸質的生活態度是在這留下的印記。幸好在礦場、貓的學歷算是非常閃耀,管理值的他有在工寮裡有間小小的棲身之處,不用每天辛苦通車。但是所謂的工寮,只是有水有電爾已,簡陋程度可以媲美和我在外島服役時的環境。
貓一面和我們聊礦場的運作,場內有漢人、泰雅族、太魯閣族、阿美族與菲律賓人,各自操著不同的鄉音、來到這偏遠的地方打拼,菸是他們語言的潤滑劑、檳榔是可口的零嘴、保力達B是最解渴提神的飲品,單純的工作模式讓人找不到勾心鬥角的縫隙,全是男人的礦場環境無論外在與內心世界都顯得格外單純。除了外籍人士,22k不適用於礦場,有的老練的技師與司機更可有六位數的月薪。
為了不打擾貓上班,我們沿著河床走到海邊,貓指著遠方的群山,說遠在公路上看不到的山裡,是石灰石礦廠的所在,每天怪手與卡車協力將山一吋一吋的剷平,瘡痍滿目的挖山正是"看見台灣"的空拍序幕。
雖然天色灰灰的,看不到輝映在太平洋裡海水的藍,我開玩笑的和Polly說,天氣好的話,這裡就是台灣的五漁村,還多了份義大利沒有的寧靜。只是此處不宜戲水,海浪底下是深不見底的大陸棚,但我依舊非常享受獨自安恬的海岸線。
此時,清新的空氣漸漸凝聚水氣,烏雲也越飄越低。在天色昏暗前,我們搭乘四點多的電車離開蘇花公路。和我們一起上車的是一群群全身上下沾滿灰塵與汗水的礦工,與車上穿著五顏六色的遊客形成強烈對比。他們席地而坐,怕弄髒了座椅,從口袋中拿出智能手機,和都市人一樣玩起了遊戲。

不知為何,看到貓和這些礦工,勾起我十幾年前念大學的初衷。貓和我是成大礦冶系的同窗,班上同學過半數都在電子業服務,少數進入中油中鋼效力,只有貓一人待在礦業,多年後依舊留著礦冶系的血液。我雖然在化學領域找到一個新天地,卻感覺自己像逃兵,背叛了當初念礦冶系的初衷,也浪費了當年與礦物岩石培養出的情感。

大概這份失落,就是我成功轉換跑道後應有的代價吧!!
回到台北後,又是一片高樓大廈,滿街便利商店,即便是被取笑"黑鴉鴉的內湖",也是熱鬧滾滾、霓虹燈閃爍,我躲進了樓房裡,像電池充飽了電,準備接下來幾周辛勤的工作。

長期鑽研在化學的世界裡,這次三天兩夜的花東小旅行,我看到長期不被重視一級產業默默的滋養著這座島嶼,人與土地間依舊存在著最原始的情感。人終究是動物,心中多少蘊含著對自然的渴望,我要好好的呵護這份渴望,別讓繁華的塵囂淹沒了心中的這片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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