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5月10日 星期日

福爾摩沙的收藏 (16) - 花東縱谷的小驚奇

花東縱谷,一條夾在中央山脈與太平洋間淨土,無論新心情好心情差,都適合都市人散散心、溜溜腿、潤潤肺以及清清腸的好所在。這塊後山淨土之所以會被保留,並非政府英明,而是拜人定不得勝天的地理環境所賜,若非飛天遁地難以抵達,即便如此,派克猴子每年都會找機會,來這裡曬一曬陽光、聞一聞稻香味。
 
五一勞動節正是好的契機,三天的連續假期,正好夠我們穿越重重隧道,四個多小時的車程,幾乎是半天的時間才抵達花蓮。不巧,雨傾盆而下,爸媽來車站接我們回小叔叔家,等待四點半賴桑壽司開門拿號碼牌,賴桑壽司,一間聽爸媽說到爛,我卻一次都沒吃過的花蓮在地日本料理。
跟爸媽一起出遊,難免淪落成以車代步、餐餐美食的俘虜,
就如同與我出遊,難免得忍受不停走路、奔走山林的疲勞。
四點三十分開始發號碼牌、我們遲了五分鐘,拿到25號,可以順利在第一輪入場。究竟是甚麼樣的美味讓這群閒閒美代誌的人們願意在這裡排隊等待?
說穿了,就是新鮮的食材與便宜的價格,
C.W.Chen夫婦、我、Polly、貓和米奇一共六人吃到撐,兩千元新台幣有找,
這一餐成為旅程第一天唯一、也是最豐富的行程。

應貓爺邀請,第二天清早,我們拜訪他在東華大學旁剛購置的樓房,兩層樓四房一廳兩衛浴的格局,四面環山,非常適合居住,內部裝潢雖然談不上華麗,但明亮的採光與通風的格局,給人非常溫馨的感覺。
但在都市人的眼裡,這裡屬於偏僻的鄉下,房價被壓得很低很低,
貓跳脫傳統思維,於是輕鬆擁有自己的房子。
大學同學們一個接一個的結了婚、買了房、生了囝仔,生命中多了些承擔,彷彿人生因此而穩健踏實。這讓我想到小時候,大家能有好多天馬行空的夢想,想環遊世界、想當國手、明星或是太空人,長大後,夢越做越小,小到能顧好自己的工作、看好荷包、有間房子與另一半,就很滿足。

來自英國的花生猴說,教育應該拓展我們的眼界,培養個人獨特的價值觀,
可惜單一價值觀的教育,喪失了尋找各種可能性的能力,
多數的人仍在前人設好的標準下追逐,

距離貓家不遠的雲山水,經過建商包裝,
湧進大量遊覽車,便輕易的哄抬了房價,

如果你愛吃菜我愛吃肉他愛吃魚,商人炒作的空間就非常有限。
再繼續往南的30公里,位於自強外役監獄旁的大農大富平地森林園區,以「低碳、低開發、低商業性」築起的主題花園,就顯得不矯揉做作、自然許多。
沿著花東縱谷兜風,兜進了瑞穗牧場,越過了海岸山脈,看到了深邃的太平洋,也看到爸爸媽媽最愛的晨霄海鮮餐廳。身為饕客的C.W.Chen夫婦,告訴我們當晨霄還是路邊攤時,他們就來光顧了。餐廳前門庭若市,與車道對面烏石鼻餐廳的門可羅雀形成強烈對比。
我納悶他們為何總是挑那種要排隊的餐廳,他們更不解為何我不肯為垂涎欲滴的料理而付出一些等待時間。
但還是感謝他們的堅持,我這輩子才有機會體驗到我自己永遠不會走進的餐廳、嘗到各式各樣豐富的料理。
撐著飽滿的肚子跨越長虹橋,來到豐濱鄉的石梯坪,這裡有著我們孩提時的許多回憶,
海岸線依樣美麗,我從昔日頑皮的猴死囝仔長大成滿腹經綸的猴爺,
C.W.Chen收起年輕時的釣竿以及和大海搏鬥的勇氣,乖乖地在趴在淺灘裡划水。
我猜石縫間的寄居蟹們一定再也認不得我們了
不認得也沒關係,只要看到你們還活潑的在石堆中玩耍我就非常開心了。
離開石梯坪,回到花蓮後,晚上又是一頓豐富的賴桑壽司,
對於老人家而言,能吃能動便是福,我也就不便踩剎車了!!
回家的路上發現林森路上有幾間專做對岸生意的紅珊瑚店,門前立著兩大門神的人形看板,席老大被塑了身,馬總統卻被充了氣,走樣了不要緊,反正明年咱們的門神就要換人做了。
第三天,就算是要準備打道回府,他們仍要到公正包子打了幾十粒回家,出發前還不忘預告待會到南方澳要帶我們去吃好吃的海產。為了避開收假的車潮,我們一早就啟程離開了花蓮市區。
不管晴天、陰天或是雨天,清水斷崖總是有它迷人的一面,也多虧他的險峻,有效的阻擋了天龍國人的孔方滾向後山。蘇花公路改善計畫的快速興建,有人看見便利、有人嗅到商機,我卻擔心大量的錢潮車潮湧入花蓮後,賴桑壽司不再俗又大碗、綠油油的田野間不知要長出多少奇怪建築,後山不再是不足為外人道也的桃花源。
中午前走出了蘇花公路,照預定的灣進了南方澳漁港的富美活海鮮餐廳,店內排了聞香下馬的饕客。
饕客論食,新鮮永遠是海鮮餐廳最吸引人的賣點,C.W.Chen夫婦熟稔的在冰櫥裡指指點點,馬上就點好菜。幾天下來口腔過度使用,味蕾對食物的敏感度逐漸疲乏,美食當前也就不太有驚豔的刺激。儘管嘴巴這麼說,我還是賣力的將滿桌的菜餚裝進肚子裡,挺著滿腹的海鮮回到了台北。
 晚上,跟著Polly到大安捷運站附近的「這一鍋」火鍋專賣店,幫一位遠從英國回來的朋友接風,選擇吃火鍋是因為我們許多共同回憶是在Leicester的中國人開的吃到飽火鍋店建立的。
Polly因為熟識店長,幾乎有一半的餐點是免費招待的,滿桌的食材,對於荷包是很划算,卻辛苦了消化系統。
三天的勞工節假期,身體回到了自然的懷抱,腸胃卻每天超時的加班。
但你問我為何不豪爽的離桌或拒絕邀約,獨自開心的吃碗滷肉飯或來碗陽春麵,
我會回答,在人的世界裡,食物的故事,就是人的故事,

旅行久了,你將會發現,坐在飯桌前的意義往往超越了享用桌上三牲五鼎的料理,
人在用餐時,最容易吐露心意,分享彼此的感受,

吃下肚的其實是人與人間的豐富情感。


2015年5月7日 星期四

福爾摩沙的收藏 (15) - 苗栗桐花飄


不知從何時開始,台灣人養成了追花的習慣,在中央與地方政府的協力吹捧下,花季 = 人潮 = 錢潮的不變定律,在這塊土地上深根。在小小的海島上,每個月分都有不同的主角登場,自二月起,櫻花、海芋、油桐、百合輪番上陣,點綴了山頭,也繽紛了島民們的生活。
山子邊的C.W.Chen夫婦也隨花兒起舞,在天元宮櫻花熱潮後,爸媽幾乎每天上陽明山竹仔湖與海芋農為伍,加上整裡家裡後院的那片花園,植物成為兩老最貼心的玩伴,填補了退休後的空白。四月底五月初,是油桐花綻放的季節,全台各縣市幾乎都可欣賞到他們的芳蹤,從行政院客委會的網站,更可以清楚的了解即時花況。

四月的最後一個周末,油桐花盛開的時刻,我和Polly來到油桐最茂密的縣市 - 苗栗。
早上順道繞去參觀位於香山的四方牧場,這間牧場的牛乳不銷售給大型食品公司,他們的乳品完全自產自銷,老闆堅持當日乳品的概念。儘管牧場裡養著三百多頭乳牛,每天的產量只夠供應少部分地區的民眾。
四方牧場最大的特色就是他們是台灣唯一製作起司的牧場,製作的手法和兩個月前在瑞士Le Gruyère的起司工廠有異曲同工之妙。
牧場創辦人 - 蔡南,沒有躲在冷氣房裡數鈔票,非常熱情且自豪的向到訪者分享自己如何照顧這三百多頭小寶貝,以及經營一座牧場是如何運作的。我這才知道,乳牛很怕熱,台灣不像荷蘭、紐西蘭有涼爽乾燥的天氣,所以乳牛在台灣很容易生病,不好照顧。
其實,無論在哪個牧場,乳牛在台灣從出生那一刻,就註定了一生的命苦,不但得忍受濕熱的氣候、狹窄的生活環境、生命也只有兩個簡單方程式,懷孕、產乳,老闆不諱言地說,當乳牛老到乳汁被榨乾的那一刻,也就是被送進肉牛市場待宰的時刻。
許多動物生命的意義,在於服務人類的口腹之欲,我們實在不該暴飲暴食、浪費食物。
午餐,鄉村餐廳裡有現成的義大利麵簡餐或者可以體驗親手做Pizza的樂趣。
繼續驅車南下,高速公路旁的山丘上沿路可見一欉欉白了頭的油桐,而銅鑼的客家大院,更是滿山遍野的油桐樹。
油桐花常常被當成是客家人的文化之一,其實台灣大部分的油桐樹是日本殖民下的產物,與梧桐、樟樹同為經濟作物。如今沒有人拿油桐當木材或拿來榨油,這些不起眼的矮樹叢,卻無心插柳,帶來更豐沛的觀光財富。
就如同當年無法提煉樟腦而存活下來的牛樟,誰知道幾十年後會因牛樟芝而成為珍寶。
客家大院裡的遊客人數絕對可以媲美灑落滿地的油桐花,落下的花兒會漸漸的化作春泥,滿地的遊客則會留下萬年不化的垃圾。
大朋友、小朋友發揮了創意,用鮮白色的花瓣排列成各種圖案,同樣是片片落地,一般人的觀感就覺得油桐花很浪漫,頭皮屑很噁心。

接下來繼續南下,拜訪深藏在苗栗大湖山中,一座取名為天空之城,在網路上很熱門的景點,賣點在於它以城堡建築為主題的餐廳。儘管交通不便,打扮的漂漂亮亮、前來朝聖的遊客絡繹不絕,餐廳裡室內的桌椅更是一位難求。
台灣的遊客吹慣了冷氣,很難接受室外的用餐環境。在歐洲正好相反,室外與自然接觸的位置總是先被坐滿,有的餐廳相同的餐點,坐室內的位置比室外的便宜。
價值觀的不同,讓我們有很安靜的角落,享用一頓豐富的下午茶。
餐點還算用心,價格卻很觀光,服務生以不專業的小朋友居多。
我發現台灣都市的遊客很吃這一套,店家只要用心把環境整理乾淨,建築帶點異國風情,附近有樹林草地相依偎,最重要的是要能讓遊客留下起來美美的照片,
即便是很普通的餐點,也可以賣很高的價格。
與其說賣的是餐點,不如說是賣一份人們對山林的渴望吧!
但無論哪一個角度取景,就是照不出我嚮往的感覺,
或許真正的自然不需要這些水泥建築當背景。
離開了天空之城,北上新竹北埔老街吃晚餐,等待黑夜降臨,
在台灣普遍的老街,漸漸淪為餐廳攤販名產的集散地,頂多保留了古建築的面貌,鮮少著墨於緬懷昔日風華。
街上賣的客家料理,其實在許多別地方的餐廳裡也都吃的到相同的料理,
因為客家文化早已融入了台灣社會,成為台灣在地的一份子。
四月份正值螢火蟲繁殖的季節,出沒在沒有農藥汙染的低海拔山區,
今夜抬頭看不見星光,低頭卻望見上百隻的小精靈們在草叢裡閃爍,
綻放他們生命中最後的光芒,幾天後如流星般的逝去,
遊客們試著用相機偷偷記錄他們的戀情,希望不會打擾到牠們求偶的儀式。
只要青山常在 綠水長流,
每年此時,他們的子孫又會生生不息的在此地飛舞。

只要螢火蟲平平安安地活著,我們的土地也就健康,
只要我們的土地健康,子子孫孫就能平平安安地生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