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2月24日 星期六

2022年終回顧(下)

2022年開始,國人對於病毒無論身體與心理隨著時間產生抗體。國境開放後,國內旅遊業以緩慢的腳步復甦著。我從兩星期前的確診中,往恢復運動常態的方向前進。正訴說著 "冬天的腳步近了,春天還會遠嗎?"各縣市舉辦耶誕市集與跨年晚會,已經不再講求防疫優先,而是歡樂第一。歷經了兩年的愁雲慘日,2022年,似乎是台灣邁向撥雲見日的一年,也是我旅行箱復甦的一年。
如同2022年終回顧(上) 中記載,今年前三季大部分時光,平日與部分周末假日都投注於工作上,回想起來還真不可思議,只能說主管太懂得用人,讓我有前所未有的生產力,造就出我職涯中最投入工作的一年,公司或許更要感謝新冠病毒,讓我心無他念,並且讓居家辦公無意中延長了工時。

而我明白,工作上的成就畢竟是虛幌的,真正寫入人生履歷、讓生命更精采的是辦公室以外的時光,儘管在今年是如此的短暫。年到歲末,就讓我細數今年在身心健康行走天涯知識積累經營關係以及財富管理這五大項目究竟有何表現。

身心健康方面,年初時,在日記本寫上了 "請記得,老了更要冒險,因為你只會更老" ,提醒自己青春不覆返,要對事情充滿好奇。於是,我保持著幾乎每天運動的習慣,縱然戴著口罩運動不是太舒服,習慣就成了自然。路跑依舊是我最愛的選擇,第一季參加了跑團,完成了一場高速Garmin半馬,可惜今年是個人路跑荒廢的一年,不但每個月跑量不及100公里,更是少數沒有完成任何一場全馬賽事的一年。登山部分,除了偶爾走走郊山當郊遊外,今年也沒有上到海拔三千以上的山岳,登山包整年在倉庫裡不見天日。下半年加入了Ture Yoga健身房,開始請私人教練吃肌力課表,每周兩堂瑜珈課增加柔軟度,算是新的嘗試,半年來沒有受傷,也有滿意的成效。
今年運動方面最大的突破,就是在自行車方面了。年初與瑞智、阿茶約定歲末的一日北高,經過幾個月的積累,順利的無痛完賽。期間與瑞智練騎時蒐集的北台灣風景,是比賽事更大的收穫。我們會不會繼續挑戰一日雙塔呢? 拭目以待吧!!
運動之外,飲食是身心健康重要的一環,今年維持者每天下廚的習慣,自己烹飪比較沒有成本考量,雖然廚藝普普,沒有甚麼精進,但從食材到調味來源都可以清清楚楚,熱量也可以控制得宜。我覺得爸媽說得有道理,運動消耗的能量,如果用垃圾食物來填補,就可惜了。
外食的機會也不少,我們已經很少吃大型飯店的Buffet,大多是街坊裡的小型廚房。
比較不用跟群眾排隊,也比較不會吃得過量傷身。
十二月得的一場新冠肺炎,休養兩周多,幾乎讓整個月運動計畫歸零,雖然獲得了寶貴的抗體,但也傷了些元氣。倘若沒有得新冠肺炎,預計能達到08/10的水準,如今打個折扣,給個07/10,明年再接再厲吧!!

行走天涯部分,實在很想把所有障礙都推給該死的病毒。在層層把關的防疫政策下,我能做的就是盡量走在鬆綁的最前端,努力將足跡延伸。從年初的台中、澎湖、台東、到年中的苗栗、嘉義,到歲末的台南、高雄,熟悉的台灣,還是有很多美景可看。當國門開啟之時,馬上展開世界盃與阿布達比行軍之旅,試圖揭開中東的神秘面紗,第一次看到沙漠中築起摩天大廈的不可思議,第一次與八萬多人一起看比賽的震撼,與之前的各種旅行,有相當不一樣的體驗。

行走天涯今年開始有一個體認,我雖擁有著三十歲時的好奇心,但卻逐漸少了三十歲時的無窮體力,所以我要用三十歲時沒有的積蓄,來滿足一樣的好奇心。其實,只要多帶幾張富蘭克林,旅程就會順利很多,體驗也會不一樣。

今年的足跡,大部分時間仍是待在台北,卻已從前年的谷底中爬昇,當周遭大部分的朋友與親戚還在觀望、猶豫,甚至因為長期封控,而失去了對世界好奇時,還能不顧眾人的眼光,勇敢的行走,於是原本僅有06/10的成績,應給予07/10以玆鼓勵。
知識積累方面,由於工作上執行多國家的送件,需要閱讀專業法規及藥典,儘管未來再用到的可能性不高,然而腦袋越用越靈光,這段時間反覆的閱讀與撰寫,讓閱讀與寫作能力維持一定的水準,相當值得。今年一整年讀了十本書,除了散文外,都與健身有關,今年知識上最大的長足是在健身與營養上的觀念,這要多虧加入了Ture Yoga接觸了專業的教練,了解全身肌群與筋膜的運作之後,就能比較有效率的安排鍛鍊課表與休息。訓練並不需要額外吃蛋白粉,平日飲食均衡攝取,就是最紮實的補充。瑜珈更是今年開始接觸的新領域,它不但練身體也練心境,是一種放鬆身心靈的導師,老師教我們講求平衡的道理,進步需要時間積累,凡事有它的極限,強求換來的通常是傷害。

有鑑於嘗試了新的領域,而且已經維持了半年,今年的知識持續積累整體而言,是積極而影響深遠的,美中不足的是花過多比例在專業領域上,對於現階段的我,似乎不是太聰明的投資。整體而言,算是相當不錯的08/10表現。

經營關係上,今年年初與爸媽一同完成了鐵人賽事,以及年底與爸媽一起當馬拉松志工的體驗,確認了他們心境的與體能都維持在相當不錯的水準。年底與胡爸媽去的宜蘭溫泉之旅以及台南觀光,說明了疫情之下他們還是保有相當的活力。與Polly生活上已經有相當分工的默契,可惜今年最精采的世界盃她沒有一起同行,她選擇了工作。但我們都能尊重對方的選擇。與路跑社團、成大、諾丁漢幫的朋友,也都繼續保持聯繫,尤其是兩度找南西下海划獨木舟,與瑞智四處騎遊,去嘉義找學長,都是非常棒的記憶。今年大致上生活圈沒有任何新拓展,但是老朋友和家人才是最重要的,所以08/10應該當之無愧。
財富管理方面,可分成兩部分探討,第一部分是是否將財富變成自己喜歡的樣子。第二部分是是否將多餘的財富變成更多的財富。
第一部分,我們的確是活在當下,於是生活與消費方式都有跟上財富的腳步,尤其在居住、飲食和旅行品質上都有些許長足,按照自己的能力不鋪張,不節省的花用,但距離理想的隨心所欲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第二部分,Polly與我持續將收入的一部份投入股匯市場,作為退休基礎。今年在投資工具上沒有任何精進,按照以往採取每月定期投資的方式買入美股,從去年起美國持續升息,股匯市表現不太理想,造成帳面上資產起伏不定,大多時候仍呈現赤字狀態。深黯投資不可能總是一帆風順,但也不容易永遠熊市,長期投資只要關注身邊有足夠的現金可用,並且穩定的投入資金當資本,等著雪球越滾越大就好。當然,當資產超過一定數目時,得開始做不同資產配置,不過目前還沒到這一步。

總而言之,以現實面來說,今年生活品質不錯,但投資績效頗差,就以07/10小小作結吧。
為了讓生活更便利,為了乘載更多的記憶,
今年,是舊iphone8退休的日子,我與Polly同時換上了性能更優秀的iphone14。
期待我們2023也與電子產品一樣,一年比一年更酷,
明年比今年更有料。

2022年12月22日 星期四

2022年終回顧(上)

 動盪的年代,自今年二月俄烏戰爭開打以來,世界的政治、經濟、氣候、糧食產生劇烈的震盪,能源的飆漲與美中對立下,牽動到每個人的荷包,進入了高通貨膨脹的一年。貧窮地區人民開始鬧飢荒,連已開發的西方國家,也不得不開節制開銷。為了抑制通膨,美國老大祭出快速升息政策,股市陷入了忽起忽落的恐慌之中。生在台灣的我們,是地球上幸運的一群,來到歲末,聖誕樹照樣布置,大餐照吃,就算沒有大發財,累積的小確幸,也夠教人暖心的了。

期許四十五歲前從製藥業退休的猴子,因而來到了職涯的中後期。我一如往常的在研發單位上下班,所有工作按照自己的步調積累。主管給我很大的空間與信任,合作一年多來,她從未讓我失望,我同樣沒辜負她的期待。我總能精準地指出守備範圍內的問題,然後找方法解決。經歷多年回覆法規單位補件經歷,對於各種缺失與要求,已經可以非常淡定應對,相較於公司高層常常處心積慮、患得患失,我在工作上可以說完全沒有企圖心,但另以一個角度,是一股穩定的力量。遇到問題需要的是專業,但在公司往往得失心重的人,常常因太在乎結果,激起的情緒往往造成更大的問題。公司尊重我的專業,是每天上班的泉源,當然,到位的薪水,也是朝財富自由目標的墊腳石。

藥業和許多科技產相同,是個講求砸金錢換時間的產業,今年初公司設下多項送件目標,前三季許多周末都在加班中度過的,幫助部門按時完成各季的KPI。其實那些工作都不是瓶頸,只是需要時間去完成、再將成果流暢地呈現爾已,剛好設計實驗與寫文章是我興趣所在,在不能出國旅行的日子加班,並不覺得辛苦。英明的主管把我放對了位置,達成了雙贏的局面。大量的加班所累積了的年假,讓第四季卡達世足之旅成真。年終回顧,參與卡達世足無疑是今年最大的收穫。

相信行內人都知道,台灣有太多打假球的生技公司。一旦目標打假球,只求近利,就不會精進球技、十年磨一劍的長遠投資。藥品開發的沒有相當資金,無法運作。我很幸運的都在正派經營的部門內工作,不用擔心斷炊或是造假,無論最後是否有走到終點,研發過程是輕鬆愉快的。新藥開發雖然是講求創新的產業,大部分老闆仍舊偏好乖乖牌員工,世上沒有完美的工作,職場難免狗屁倒灶,但我發現我都處之泰然,或許是無欲則剛的個性使然以及深黯製藥是門過程勝於結果的接力賽。

對於科學未知的喜好,還是和當年剛入職場的我一樣充滿活力,只是在職場打滾多年後,知道什麼事情不能碰,什麼人要閃,什麼話不好說,什麼約不能簽。然能才能在競爭的環境中自然而然的留下餘裕。心情上的餘裕,造就更豐富的生活,精神上的餘裕,可以涉獵更多領域,體能上的餘裕,才能上山下海當鐵人。最終,財富的餘裕才能水到渠成。

今年主管給的評比是"主動積極承攬任務與執行,願意提供專業能力協助部門其他專案達成目標。" 其實,到我們這年紀,主管評比已經不是工作上的追求,選我所愛,愛我所選,如此爾已。

2022年12月18日 星期日

2022台北馬拉松 - 補給員

 今天是2022台北馬拉松,出國兩周外加確診居隔一周,到現在喉嚨時常有痰而咳嗽。別說跑全馬,可能還沒跑完半馬命都沒了。翻開訓練日誌,上一次跑步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事了,真是墮落的一季。我可能有先見之明,深知自己今年路跑賽季泡湯了,應爸媽之邀,報名了大會志工。一場大型賽事需要非常多後勤人力,扮演好每個螺絲釘,賽事才能順利地展開,就像在卡達世足看到那群大批移工一樣。

當志工的門檻與當選手截然不同,前者需要具備服務熱忱,後者則需要體力。儘管對自己的期許是兩者兼備,但當體力無法到位時,熱忱必需在路上。12/18當日寒流來襲,台北清晨出現攝氏八度的低溫。對於跑者來說,是個福音,但對志工來說,是項挑戰。

比賽當天,和選手一樣五點要到集合處報到,現在的我體力虛弱,不時還會咳嗽流鼻水,出門前先快篩,確保陰性後才出發。寒風刺骨中騎著單車前往會場,倘若不是心中有熱情不斷加注,單薄的身子早就全癱了。

大會發給志工黃色T-shirt當禮物,比選手穿路跑背心還要精美。天還沒亮,卡車在補給站前卸下整箱的運動飲料、礦泉水、香蕉、梅干、番茄、餅乾以及所有補給桌子。單是一個補給站,就配置了60名志工。水站補給員的任務是將杯子排滿桌子,然後將水或運動飲料倒六分滿。我可能是看起來比較不會偷吃,被分配食物補給站。
食物補員的任務是洗番茄、切香蕉、分裝餅乾與梅干。除了桌上擺滿的,還要準備餘裕的隨時補中。因此前置作業比較多,水站的夥伴也前來協助。
分配好食物後,就是等選手上門取用了。
    首先經過的是A組菁英選手,他們從眼前呼嘯而過時,用一陣風來形容是再貼切不過了。他們聚精會神,心無旁鶩,幾乎沒有減速,順手抓了個水杯就往嘴裡送。
眼前的食物對他們來說顯得多餘,豪不留神的就從眼前吹了過去。

近距離觀賞菁英選手飄過眼前,真是一大享受。接著是第一批配速員、第二批配速員大隊經過,通常能跟得上前幾批配速員的選手,亦是身手不凡,他們鮮少停下來覓食,頂多行徑間抓根香蕉,就繼續往前奔去。
我們開始叫賣  "香蕉、餅乾、梅干、番茄,歡迎補給"
然後隨著分區C組跑者的出現,補給站生意忽然好了起來,人人幾乎是慢下腳步,邊走邊吃喝,我們因此開始忙著補充食物。越接近後面,生意是越來越好,補給桌前開始出現擁塞的狀態,補充食物的速度開始不及食物被取走的速度。
最有戰鬥力的是最後用行走的步兵,大搖大擺的走進補給站,站在桌前一口接一口地享用,甚至還有吃貨從口袋掏出塑膠袋裝打包外帶。
一樣米養百樣人,觀察人生百態真是有趣。
步兵後頭跟著的,就是墊後的大會回收車,凡是跑不動、不想跑或是狀況不好的,都可以上車。
墊候車的出現,代表補給作業告一段落,接下來就是收尾與還原現場。
短短三小時時間,補給站就製造出驚人的垃圾量。
大會工作車非常有效率的載走剩餘的物資,後頭緊緊跟隨的是資源回收、垃圾清運車以及道路清潔車。
半小時內,賽道所有擺設全數清空,馬路還給了車輛通行。
我們在道路清潔車走後,便算是完成了今日的志工工作,每位志工頒發一張完賽證明。
上面寫的不是完賽時間,也沒有分組排名,因為每一顆螺絲釘一樣重要。

身為賽事的旁觀者,更能仔細體察賽事各種百態。所有跑者同時起跑,總有人衝在前面,有人跑在中間,有人走在後面,有人上了保母車。相同的賽道上,有人追求成績,有人欣賞風景,有人吃飽喝足,有人要美照,有人健康完賽就好。賽道外,有人怒罵交管,但有更多人當救護人員、當補給員、當啦啦隊,當清潔人員,大家一同參與、讓一場賽事圓滿。

就像社會需要各種角色,於是造就各種不同樣貌的人生,沒有誰優誰劣。找到適合自己的角色,盡情享受,就是自己人生賽道的冠軍。而你我能夠在同一個時空相遇,那怕是短暫的相會,或是長期陪伴,不管是競爭合作或爭吵,都讓我們所見的風景,更加豐富圓滿。


2022年12月16日 星期五

境外移入

在機場拿到四劑快篩試劑後,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速速篩檢。

第一次使用快篩試劑程序並不複雜,五分鐘後就看到兩條深紫色的抗原線,代表著Covid-19確診的訊息。小胖回到高雄同樣進行篩檢,和我一樣有輕微咳嗽症狀的他,得到的卻是一條陰性的結果。出發前三個多月得過Omicron的他,顯然身體裡面是其他種類的病毒。

疫苗非萬能,打過AZ, BNT共四劑疫苗之後,最後還是成功被Omicron入侵,貢獻了一枚境外移入的病例。世足期間,我沒有買什麼相關紀念品,而Omicron正是世足送給我最好的紀念品,暫停我充實的生活步調,讓我好好的休息一下。

快篩陽性的第一時間是12/08晚上,我查了家裡附近的幾間飯店,都已經客滿沒有空房,我只好躲在家裡與Polly分作息,並買了消毒裝置。台灣的醫療體系十份健全,快篩陽性隔天,不用麻煩家人,自己在家裡打開手機就能視訊看診。醫生病人看多了,對我的症狀興致普普,問診時間我們幾乎都在聊世界盃。當天傍晚,社區藥師依據醫生開的處方籤,貼心的將三日的藥物送到家裡。

我的症狀很單純,咳嗽、喉嚨痛、半夜發冷流汗,是Omicron B.A.5的標準症狀。病毒是國際共通的語言,卡達帶回來的病毒沒有特別厲害,儘管不舒服,還是可以正常作息。現行規定是通報日(12/09)起算需居家隔離五天,第六天(12/14)不管陽性陰性都可以出門。五天完全待在家不出門,是近十年來待在家中最長的紀錄。以往,旅行箱文章都要在旅行回來一兩個月後才有機會撰寫完畢,這次因為沒有其他活動,一星期就全部完稿。

解隔離當天,我使用第二次快篩,呈現乾淨的陰性,但咽喉發炎狀況依舊,咳嗽症狀無減反增。我到家裡附近的耳鼻喉科看診,醫生說新冠病毒一般需要到將近兩周的時間,症狀才會完全消失。繼續要我多休息,並提供三天的止咳藥。解隔離當天,區公所再次發放四劑快篩,以確保同住家人安全。

確診期間,公司提供了居家上班的貼心選擇,世足其間近百封的信件,利用這幾天居家辦公的時間一一的消化完成。世界盃這段期間,我要感謝我的主管和同事們在我請假的兩星期,完全分攤我的工作,完全沒有造成進度落後。回國後就算確診,也不用操心有立即性的公事需要處理。我充分感受到在職涯後期,找到一間工作有餘裕的公司,遠比一間有競爭力或是高薪資來的重要。

接下來與病毒對抗一整周的居家隔離與復原期,我都居家辦公,原本所有運動計畫還有聚會被迫全部取消,生活變得非常單一。飲食的部分,維持午餐吃健康餐盒,晚餐自己烹飪的慣例,只是因為要分開吃,改成了吃定食方式。

不僅僅是我,很多卡達世足考察團團員都貢獻了境外移入的病例,尤其是像我之前沒有確診經驗的國人,都得到了相同的禮物。世界盃期間,世界球迷們早就習慣出門不戴口罩的日子,就算身體有症狀,也浩浩蕩蕩地在公共區域咳嗽、流鼻水,他們似乎已經不把病毒感染與傳染當成一件事。高密度、高傳播力的病毒環伺,要不中獎恐怕很難,儘管我已經勤洗手、戴口罩。

獲得病毒,似乎是張不言而喻的國際化門票,台灣至今已累計856萬確診案例,占了人口比例的1/3,我們在它面前只能小心謹慎,如果真正得到了,也不需太擔心,就當成是上天掉下來幫助我們好好休息的禮物。我之所以可以如此樂觀,完全要歸功於台灣世界一流的醫療防護網。從便利的疫苗接踵、提供豐沛的篩檢量能、到確診後的照護與復原都有相當完善的處置,幾乎不須花錢。覺得每年繳給政府的稅,非常值得。

台灣政府高疫苗接種政策造就的低重症率群體免疫防線,已經準備好與世界接軌,回復正常生活,雖然慢了世界一點。反觀對岸政府面對病毒從一開始施打無效疫苗、強制清零、到無理解封一系列荒誕的防疫政策,今日還在與病毒苦苦奮戰,生在台灣真是上輩子積來的福份。

2022年12月9日 星期五

2022 世界盃 (9) - 行軍

 在卡達一共待了一星期,一半時間看球賽,一半時間城市觀光。眾所皆知,這次界盃卡達政府砸下了2200億美金,重新打造整個杜哈,開銷是前十屆世界盃的總和,想必非常有看頭。世足賽期間,整座城市要容納來自全世界的球迷、媒體、贊助商,舉凡食衣住行都是非常大的考驗。
食的方面,出發前已經有最差的吃速食打算,實際上真的發生最差狀況,甚至餐餐得吃速食,還要尋尋覓覓半天,步行好一大段路。用餐時間也是時早時晚,很不規律。衣的部分,小胖在超市買了幾件折扣的球衣,其餘衣物幾乎都是從台灣帶來的。住,是這次世足最辛苦的地方,我們跟大部分台灣的球迷一樣,都是訂相對便宜的移工宿舍、貨櫃屋或廉價旅館,而所謂的廉價,一晚大約要四五千台幣起跳。行的部分,地鐵與接駁巴士相當方便,班次相當頻繁,而且在賽事期間是完全免費的。

從市區到移工宿舍,先要搭捷運,再從捷運終點站轉乘接駁巴士。在捷運上遇到當地人熱情的招呼,並遞給我一個小袋子,裡面裝了一面錦旗、香水與椰棗,說是A Gift from Qatar,卡達如此熱情的呼喚,一個多小時的舟車勞頓忽然不覺得辛苦了。
杜哈的捷運站與車廂以寬敞舒適標榜,財力雄厚的他們不需要置入廣告,車廂與車站都是一片乾乾淨淨。
世足賽便宜的住宿有貨櫃屋、移工宿舍、廉價飯店三種選擇,我們體驗了後兩種。
移工宿舍可以想像是外役監獄,出了宿舍高牆外是一片荒蕪沙漠。宿舍裡有餐廳、超市、藥局,但是就是維持非常基本生活的配備爾已,因此我們都早出晚歸。
夜間,如果來個警察加上警犬,就更有集中營的味道了。
有一天看球賽結束回到宿舍已經半夜兩點,球迷們低頭拖著沉重的腳步,搖搖晃晃有如喪屍。
從巴士下車走回宿舍,還要走個二十分鐘。
世足可以想做是球員踢球,球迷踢正步的瘋狂活動。
讓人體會到,如果沒有相當財力,看世足雖然不踢球,但依舊需要相當強的腳力。
房間非寬敞,冷氣非常強,除此之外就沒有什麼好留下記憶的了。
我們每天睡得腰痠背痛,讓我們體驗到移工生活辛酸的一面。
小胖已經癱瘓到使用筋膜槍無效、貼痠痛貼布無法消除疲勞的慘況。
連跑馬拉松的我也不禁覺得出國行軍簡直荒唐。
能走能排隊是2022卡達事足球迷必備的基本功。
每日行軍三萬步,日行二十公里成了在卡達的日常。
終於理解到卡達將球賽從夏季移到冬季舉辦的用心良苦。
下午三點多,是球迷們覓食的尖峰時段,吃完去球場看晚上六點的球賽剛剛好。
球場內只賣熱狗堡與漢堡,而且要價不斐,另外,球場是禁止攜帶外食的,而且今年破例只賣無酒精飲料,畢竟入境隨俗,球迷們也都遵守這樣規定。
行軍路上,我們並不孤單。我們不是VIP,大家一起在球場外玩貪食蛇,一起步行到軟腿。
參加是世足比賽,有兩條路徑,一種是靠精湛球技取得資格,一種是靠雄厚財力當主辦國,取得主辦國當然名額。
當世足球迷,也有兩條路徑,一種是體力很好,跟群眾一起排隊,一種是靠財力住好飯店當VIP,走特殊通道。
終於,小胖在卡達硬撐三天後倒下了,但他還是決定抱病繼續看完接下來的球賽與博物館。
這是他少數抱病旅行的經驗,說明了在歲月面前,我們只能低頭。
我也在小胖發病後兩天,開始感到不適,只想好好地睡覺、休息、吃好料,至於還有哪場比賽,還有間博物館沒去,似乎已經不那麼重要。
我們不再是那個可以隨便亂吃、亂睡、行軍後依舊百病不侵的年輕小夥子。
唯有健康的身體,所見的風景才會美麗,記憶才會真實。
我們抱著虛弱的身體來到卡達機場,代表離家不遠了。
以往旅程結束難免有些許依依不捨,但這回我和小胖卻是歸心似箭。
七天前,我們精神弈弈的抵達,七天後,我們帶者滿滿的回憶與疲勞,準備離開。
機上咳嗽的人很多,是不是也跟我們一樣,結束行軍旅程,正要回家好好休養呢?
現在入境台灣,已經不嚴格控管新冠肺炎,所有入境旅客自行領取四劑快篩試劑後,就可以直接入境回家。結束了十二天的中東奇幻旅程當下,有種解脫的感覺。
感謝小胖從頭到尾籌畫、代墊所有行程,讓這趟不平凡的旅程成真。
2022年的旅行箱,若少了這次世界盃,色彩等於少了一半。
如果你問我世足值不值的去,我的答案是肯定的。這樣的大場面、大格局肯定是人生重要的養分之一,同時也趁這機會,體驗到阿拉伯獨特的移工文化。
但如果問我未來會不會想參加第二次、第三次,我可能得慎重考慮。

我相信多花個十萬台幣,住高級飯店,出門以計程車或電動車代步、吃精緻中東料理,將會是更適合現在我們的選擇。

2022年12月6日 星期二

2022 世界盃 (8) - 移工、愚公

 在阿不達比與卡達的十二天中,見到最多的除了球迷外,次多的不是當地阿拉伯人,而是外地來的移工,他們多半帶著黝黑的膚色,三五成群。凡是需要勞動力的地方,都有他們的身影。可以說沒有他們,就沒有眼前的阿布達比、卡達和2022世足。他們來自亞洲、非洲等貧窮國家,
為了存活,離鄉背井,來到異地賺取微薄的工資。
卡達總人口265萬人,其中移工佔了190萬,而其中有164萬是男性。
190萬移工服務75萬本地人,可真是天龍國中的天龍國。
阿拉伯人善用頭腦與資金,完整擘劃好城市建設,再進口大量廉價的勞工來完成,來運作。
亞洲的移工來自印度、巴基斯坦、尼泊爾、孟加拉國、斯里蘭卡、菲律賓、印尼、約旦、敘利亞。移工的工作包山包海,涵蓋了司機、園丁、票務、清潔、建設、廚師、賣場收銀、服務、展場人員、警衛等等。他們用英文溝通,但都有強烈的家鄉口音。建設世足場館的期間,光是移工的死亡人數就高達6500人,是一個我們無法想像的是數字。
世界各國一方面大力斥責中東對於人權的漠視,卻又高調地享受比賽期間所有不可思議的便利。阿拉伯人自古擅長貿易,與移工交易無疑是一種交易,無關乎人權或道德。
卡達政府對於移工的意外事件,解釋說死亡是生命的一部份。如果這些移工待在原生國,生命故事是否比較精彩,還是同樣的悲劇?
我們能做的就是盡善,對得起良心的事,期待來生別出生在這些貧窮國家。
即便領移工很很低的工資,但許多移工依舊對工作充滿熱情,相信每位參與賽事的人,球場邊那句 " Metro~ this way, City center that way"的呼喊言猶在耳。
們遇到的移工普遍善良,也許是心術不正的移工在審核時就被官方給拒絕入境。
它們常常一群人在一起在聊天、用餐,衣著整齊,完全不會對遊客造成威脅。
歐洲大城市徘徊在各景點的街友或流浪漢,反而隨時對遊客有偷竊或是搶劫的立即危險。
媒體報導的壓榨勞工不知道是否有具體證據,但是我們看到的是不算太難的工作,移工們都有按規定穿著應有的工作服與遵守安全規定,編制的人數也比想像中的多,甚至覺得有些是多餘的冗員。
如果台灣可以大量進口移工,填補建設、交通、服務、長照等勞力密集的產業。國人可以專心做高專業的事情,移工可以賺得相對高的薪資,對於移工或是台灣人或許都是雙贏的政策。
我們有幸跟一位計程車司機攀談,他跟我們分享身為移工的辛酸,已經來這裡十幾年的他,能存到的錢很微薄,一個月扣除吃住,能存下來的大約六千元台幣。聽起來很淒涼,但他們如果留在原生國,連這一萬元台幣都存不到。
社會不需要有明確的階級制度,薪資所得自動就將社會區分成本地人與移工。
移工知道那些坐辦公室日斗萬金的企業家、主管們都是高知識份子,移工也知道教育是脫離階級的方法。這是放諸四海的真理,一日工人,終身工人,只是看是在哪裏當工人爾已。
可惜,在貧窮國家,不像在台灣,並不是個人都有受教育的機會。
相同的海灣,有人是享受生活。
有人是為了生活。在卡達,兩種人鮮明的出現在你我左右。
就像是卡達現代高樓與貧瘠沙漠之間的強烈對比。
移工也不是全是愚公,他們會從薪資低的國家流向薪資高的國家。這次卡達為了舉辦世足,積極建設,吸收了不少周遭中東國家的移工。
其實,台灣雖然有很好的教育資源、有很多元發展社會,以及很多拓展視野的平台,
但許多人受到傳統觀念的影響,心中還是住著一位移工。
他們專注賺錢,捨不得享受,把工作當職志,最後將希望寄託在下一代身上。
有人勤奮工作,忘記除了工作之外,人生還有很多可能,
而可能性都是經過不斷嘗試、不斷學習而慢慢成為自己更想成為的樣子。
每位移工,都有自己的故事,聽起來可能辛酸,也有可能動人,但又有誰在乎呢?
比起全球五億人關注的西羅,他們猶如一顆塵土,塵土沒人關心,卻也沒有偶像包袱。

來到卡達的第一餐是在瓦奇夫市集的黎巴嫩餐廳,道地的移工餐廳。白飯分量是台灣便當的四倍左右,重口味的調味與大量的澱粉,是為了補充勞動損失的電解質於熱量。

做我們隔壁來自約旦的移工,很自豪地說我們晚上住的移工宿舍的水電是他牽的。
他們心中一定充滿疑惑,為何身為觀光客的我們,要來嘗移工伙食。一般觀光客在街上很難分的出一般餐廳與移工餐廳。唯一的指標大概就是價格了,速食之外,每人一餐低於500台幣以下的,幾乎都是移工餐廳的管轄範疇。
我盡量扒了2/3最終放棄,而小胖吃不到一半就打包當明天早餐,結果隔天依舊沒有吃完。
於是,我們這趟旅程就在速食與移工餐之間反覆交替著。
頓時覺得淒涼,移工是有經濟考量,我們卻是因找不到非移工餐廳而苦惱。
無盡的漢堡、沙威瑪、炸雞與薯條迴圈。這幾天真是辛苦了味蕾與腸胃。
食物通常是旅行重要的元素之一,這次,我們在阿拉伯餐桌上跌了一跤。
幸好,食物衛生沒問題,我們的腸胃都能正常的運作。
整趟旅程就屬這餐比較像樣,一進餐廳就知道是比較接近我們的客群,可惜在旅程中僅是曇花一現。眼前清爽的水果沙拉與入味的燉羊膝,至少證明,中東美味料理是存在的。
卡達M型化結構社會除了飲食外,也表現在住的方面。世足期間國內突然湧入100萬球迷,幾乎是平時國內人口的三分之一,再加上從外國調度過來的大量工作人員,可想而知是一床難求。
主辦單位除了在郊區蓋大量簡陋的移工宿舍、貨櫃屋與帳篷外,也出動了海上郵輪,能想的都想了。
原本市中心星級飯店,一晚都要價兩三萬台幣起跳,我們只好半強迫接受這些差強人意的住宿。房間內除了床、衣櫃、衣架、冷氣,廁所、吹風機與兩瓶水外,就甚麼也沒有了。
大概就跟當兵時的軍營差不多,每天回宿舍只做四件事,洗澡、刷牙、上廁所、睡覺。
最後兩晚幸運住進市中心的老舊旅館,
看到房內的電視、冰箱、桌椅、備品,這些飯店基本配備時,都有股莫名的感動。
這趟旅程我們儘管當了世足賽中最最最底層的球迷,卻親身體驗到世界級的場館以及目睹一流的足球球員的丰采。卡達的移工們,儘管廉價的販賣勞力,卻比原生國的同胞們,參與到更豐富的人生經驗,掙到相對優渥的收入。

敬自己安然度過十二日的移工生活,也敬這群既勇敢又踏實的移工們,讓卡達世足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