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4月4日 星期二

奇萊南華 (中) - 不插電演唱會

四月天的早晨,陽光普照著山頭,天氣像是溽暑般的催汗,讓肩上的背包更顯沉重。還好,和緩的坡度沒帶給大家太多痛楚,路旁的里程碑一樁接著一樁地從我們腳步下掠過。
沿路上遇到的登山客,以散客自組團為主,因為是入門路線,有家長帶著小朋友上山。
我抱著羨慕的表情看著他們,心想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呀。
我三十五歲正在享受的事,他們不到十歲就體驗到了。
小朋友背著和身體差不多大小的背包,臉上訴說著百般的不願意,
享受與吃苦常常只憑一念之間,
早開竅的人,一生忙於享受,晚開竅的人,只好以吃苦當吃補安慰自己。

行走在海拔一兩千左右的高度,是最考驗體力的時刻,
一方面要克服酷熱的天氣,還要留心路旁的蚊蠅。
沒下雨時,就算是碎石崩壁,路基明顯,萬丈深淵並不裸露,原住民朋友們騎著野狼咻的一聲,就飆了過去。我們看似不可思議的舉動,是他們每天的例行公事。
午餐席地而坐,吃著米奇準備的餡餅,這是我們唯一背上山的糧食,其餘的伙食都交給天池廚房搭伙。糧食是否自己帶上山,是我與父母間的代溝。父母認為上山要吃好住好,才有活力欣賞美景,我主張在登山時要將物慾減到最低,讓感官專注於自然的美讚。
屢次上山,我的論點總被他們打敗。
從早上九點走到下午三點,花了六小時抵達天池山莊,
天池山莊與玉山的排雲山莊並稱是台灣山屋中的兩大豪宅,光是水源充足與沖水馬桶設施,就值得讓人歡欣鼓舞了。我們被分配到二樓八人房的小房間,房間裡有置物櫃與木板床,挑高的樓層,其實可以設計為上下舖的,尤其是看到山莊前一整片抽不到山莊住帳篷的山友。
趁著天黑前的三小時,大夥們整裝再出發,帶個小背包前往位於南投與花蓮交界上的"光被八表,利溥民生"的界碑,孫資政時代台電人劍及履及精神,令人感念。
紀念碑上刻的是老蔣的名字,一代強人蔣介石在過世四十年後,
一定想不到蔣公紀念銅像被趕出了校園、中正紀念堂的威權被民主思想給霸凌回來,
在上山,至少還有登山客前來朝聖。
彷彿在告訴我們,如日中天的耀眼不見的能長久,放逐天涯的隨興反而能得到永恆。
雲海,盪漾在群山間,前一秒薄如白紗,這一刻厚如棉絮,難以捉摸。
我們沒有久留,在黑夜降臨前,要返回山屋,吃熱騰騰的晚餐,
今天總共15公里的健行也夠大家折騰了。

山屋裡聚集著嗷嗷待哺的山友們,每個人端著自己的鐵飯碗,井然有序的排隊打菜。
五菜一湯,有錢沒錢,菜色每個人都一樣,食量大的多吃幾碗,挑食的也別無其他選擇。
大鍋飯的配給,將彼此拉得更近,將食物的美味放到最大。
晚飯過後,上的不是八點檔連續劇,也沒有口沫橫飛的政論節目,
山屋裡的喧鬧逐漸的安靜了下來。燈光微微下,催出了大夥們的睡意,白天體力耗盡的爸媽,不到八點就躺平休息了。
此時,樓下傳來清脆的吉他聲,一場高海拔的不插電演唱會正在悄悄暖身。
一張桌子搭配一把吉他就是整個舞台,醒著的人目光圍繞著演唱者,
一天的翻山越嶺,彷彿就是為了聽這場山中的演唱會而來。
山友們放下白天的疲憊,圍著東東一圈,從沒有月亮的夜晚、愛情釀的酒、火柴天堂、痴心絕對、愛如潮水、你是我的眼到我的歌聲裡。歌罈一打開,從古至今耳熟能詳、朗朗上口的歌曲一首首的從吉他音箱中蔓延出來。
音符將我們帶回了小時候夏令營的場景,那個沒有手機網路的純真年代,大家口中一齊哼著熟悉的歌曲。
上網Google"天池山莊演唱會"就有一海票的Youtube影片出現。
原來,演唱會已行之有年,溫暖過無數的山友們。
數十年後,爬過的山頭可能逐漸被淡忘,住過的山屋可能在腦海裡被混淆,
但這場音樂會,奠定了天池山屋在我心中的獨家記憶。

2017年4月3日 星期一

奇萊南華 (上) - 廬山殘垣

好幾個月沒有接到野訊出團的通知了,與其枯坐空等,不如起身規劃。之前就答應爸媽要去走一趟能高越嶺古道,但如果沒有積極計畫,登山對他們來說,永遠就只賴在清境農場度假。
能高越嶺西起南投縣仁愛鄉的屯原登山口,東至花蓮縣秀林鄉銅門村,隸屬太魯閣國家公園轄區,全程27公里,一般需三天兩夜方能完成。
而能高西段,也就是俗稱的奇萊南華,已為大眾所熟知的登山路線,步道平坦好走,再加上豪華天池山莊加持,可謂挑戰百岳的入門路線。利用清明兒童連假的後三天,打算帶家人朋友們到山林裡靜心淨肺。
安排旅程遇到的難題,往往不是氣候,也無關乎體力,而是取決於山莊僅有的88個床位。
這裡名氣雖然不如玉山雪山,但每逢周末與連假,山屋是一床難求,
四天連假的三個晚上,我雖然全加入抽籤的行列,只中了最後一晚,但也讓這趟旅程得以成行,住帳棚對於老人家來說太辛苦了。
時間:04/02/2017 ~ 04/04/2017 三天兩夜
領隊:猴子
成員:猴子、C.W.Chen、猴媽、Polly、貓、米奇
交通:TOYOTA RAV4、米奇機車
住宿:廬山闔家溫泉會館、天池山莊
食膳:天池廚房 三餐NT500/人
花費:約5000新台幣

廬山是距離屯原登山口最近的部落,是商業團或散客前一晚投宿的最佳選擇。其實,廬山這村落,本在五年前就應該走入歷史,違建在河床上的飯店,在辛樂克颱風襲擊後,上天已做出最嚴厲的警告,政府將重建計畫判死,被遺棄的廬山,堅持不撤的居民靠著家人,苟延殘喘的非法經營旅館,與少數的雜貨店餐廳。一眼望去,半數以上的旅店殘破不堪,任風雨吞噬,失去了觀光客,這裡的居民何以安居樂業? 
 
通往溫泉源頭的小徑不有遊客們的嘻笑聲,留下了淒涼的悲歌。溫泉源頭鐵皮搭建的的餐廳、煮蛋池搖搖欲墜,就等待下個颱風將之送入墳場爾已。
看到這副滄桑,很難相信這裡曾是台灣的"天下第一泉"?
向天要糧的風險是,誰也不知道何時上天會下來討債,將房子推入滾滾溪流中。
要不是這次的能高之行,親眼望見了廬山斷瓦殘垣的一面,否則廬山在我印相中,一直停留在幽靜、隱世的人間仙境。
我們住的旅館,當然也是非法經營,在河床一偶偏安,用拉過皮的室內裝潢掩蓋逝去的風華,老闆熱情的招呼我們,不斷的和我們推薦這裡的溫泉有多麼療癒。
當我無意問起外頭其他歇業的旅館時,他只是以"被政府收購"淡淡的帶過,或許沒有人喜歡被挖傷疤吧。
四天的連續假期,讓廬山僅存的旅館、小吃部出現難得高朋滿座的景緻,卻又陷入人手不足的窘境。
地下室的溫泉浴池,即便由磁磚砌成,背後也要披上一幅溪水風韻的帆布外衣,
乍看之下,顯得豐碩許多。
大學同學,米奇,從台中騎著快解體的摩托車,披星戴月騎到旅館與我們會合,
他即便畢業了十年、披上了醫師袍,依舊不改瘋狂的行徑。
翌日八點半,大家重裝上肩,從能高越嶺0 Km處啟程。
今天的目的地,在13.5公里外的天池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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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萊南華 (中) - 不插電演唱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