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21日 星期四

曲終人散

 再動人的電影終究會結束,再美好的盛宴都有他終了的時刻。潮起又潮落乃世界運行之本質,生活在凡俗的你我,又何必不切實際的追求永恆呢?

 公司尾牙之後,便是領年終獎金的時刻,幾家歡樂幾家愁,在這個前途渾沌、持續迷茫的環境裡,說理想談未來都是過渡的浪費。大家清楚知道,入袋的獎金與薪資才是真的可以從公司帶走的實質報酬。然而,現實的職場,並非每份努力都可以換來等值的報酬。

自從去年底蝦大副開始掌握部門大權,恰逢年初公司寒酸的年終獎金,部門持續醞釀著分東離西的出走浪潮。年後的春酒晚宴上,儘管蝦大副熱情的邀約,願意出席的同仁不及一半。即便出席的同仁,也刻意與主管保持適當的社交距離,深怕稍不留神,原本的春酒便搞成了鴻門之宴。

晚宴上,我深深的體會到民心向背,不是幾句甜言蜜語,幾道精緻佳餚可以收買的。主管難為,卻阻止不了雪崩式逝去的部門向心力。我想遲鈍如我者,都能聽見清晰的喪鐘,迴盪在公司的各個角落。
部門內權力結構的改變,考驗著人們的靈魂。有的人靈魂得以不斷的折疊,腰桿可以無限的彎曲,有的人愛惜羽毛,不願隨之起舞,也有風流倜儻如我者,活像是個置身事外的過客。但更多的是心亂如麻,穿妥救生衣準備跳船,或已經有別船準備來接應的船員。

今年第一季有三位戰友成功跳船,有一半拖著行屍走肉的靈魂上班,已預告著第二季會有更多人才出走,王博多年來建立起的研發王朝,公司的中流砥柱,不到一個季度的時間,各自鳥獸散。雖然我並非頭一次經歷職場上的改朝換代,但每當回頭望見去年滿江山的輝煌,總叫人不勝唏噓。

歷史總是不斷地重演,而我們在歷史洪流中,又能留住些什麼? 江湖上流傳著一句真理,當船即將要沉時,能跑的人早逃了,剩下的人就是等待葬身時刻爾已。然而,歷史也告訴我們,船是否會沉,絕對不是少數人說得物準,就像我曾經待過的幾艘船,儘管換了幾代的船長,船上依舊有活得好端端的水手。

沒有絕望的船隻,只有絕望的水手。

職場早已不是我生活圍繞的重心,儘管它紮紮實實的佔領了我每天八小時的能量。沒有令人興奮專案的時候,就來練練文筆,教教後輩實驗,上班依舊是快活的一天。面對於權力與金錢的遊戲,我總是閃躲得遠遠的,因為我並善於與惡魔打交道,更不願意拿靈魂出來交換。

仍在船上水手難免大聲嚷嚷想要離開,但有一部份的人的根早已深深的扎在船上,長期待在同一艘船上的水手們,身上僅有才疏學淺的技能,注定與船共存亡。他們為人和善,堅守崗位,並將青春奉獻給了同一艘船。它們不須擔心狂風暴雨,更不用在乎明天的航向,這樣也算是另一種幸福。
曾經跟隨王博管理部門大小事的二副,也在新政權的強取豪奪下,註定了被放逐的結局。
雖然她沒有明說,但從她原本意氣風發、精明能幹揮軍,到現在的暗牖空梁、萬念俱灰的態度,就知道比外頭暴風驟雨更致命的腥風血雨已在她們之間交戰了好長一段時間。
我認為有理想的船員們,都值得更美好的未來,被更好的對待。
此處不留娘,自有留娘處。
二副已於今日提出辭呈,下個月即將離我們而去,迎向另一場光明的旅程。
她是我相當敬重的主管,也是我無話不聊的最佳戰友,
感謝她在王博離開的期間撐起了一整片天,也祝福她在未來製藥的大海中,有更精彩的歷險。
而我呢? 在看似曲終人散的時刻,我選擇靜靜的坐在桌邊,隨心所欲著聽著浪濤,吹著海風,餓了吃點零食、渴了喝罐果汁,耐心等待下一首樂曲響起。

世事如棋局,不執著才是高手;人生似瓦盆,打破了方見真空。

妳在媽媽肚子裡的樣子

 一天到晚想四處走跳,熱愛自由空氣的派克猴子,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踏上育嬰的可能。每當周遭的親友步上養兒育女的漫漫長路的時刻,我總是抱以同情的眼光,因為在我天真的眼裡,他們呼吸的空氣不再自由、時間不再能隨意支配、每月支付小孩多餘的開銷更讓夢想越飛越遠 。儘管小時候國文課本教我們,孩子是生命中最沉重也是最甜蜜的負荷。然而,外人往往只看到沉重的那一面,甜蜜的味道,或許只有為人父母者才能體會吧。
自從胡花在Polly肚子著床、開始有了心跳、然後會頑皮的翻滾後,就隱約感覺到我們距離育嬰的子日越來越近。胡花屬於輕量型的選手,在每個月比賽的檢查時刻,我和Polly總是隔著肚皮,在診所的螢光幕上看到妳手舞足蹈的表演。妳可以做出將腳放到頭上的誇張動作,有時候妳會蜷縮在一起,害羞的不想被志堯叔叔看光光。我們看著妳從米粒般的大小,慢慢長到現在的30公分大,現在每天Polly都可以感受到妳在肚子裡慢慢變大變沉。
看著Polly的肚子越來越鼓,我們知道再過不久,小小便腹裡的舞台將容納不下妳的夢想,於是我和Polly開始研讀書籍,參加講座,儘管我與Polly都是育兒生手,沒有太多經驗和資源,但我們虛心學習,努力創造一個友善的環境,讓妳可以健康的、快樂的來到人世間。
從懷孕到分娩,再從出生到育兒,有太多的知識與學問,都是我們相當陌生的,於是我們一面向前輩們取經,妹妹與一帆都是對育兒很有心得的前輩,一面請教專業醫護人員,也就是俗稱的媽媽教室,每次上課,無論是知識上或心靈上,都讓我收穫滿滿。
我深深的體會到,繁衍乃動物生來的本能,老一輩的人佛系育兒,在沒有媽媽教室和月子中心的年代,一樣把我們養的頭好壯壯。生命自有她會走的路,我們不會給予過多的干擾,胡花有她的個性和成長步調,我們的參與未必會帶給她更美好的未來,但可以確定的是,我們的支持與了解,會讓彼此有更多共同的回憶,
就像爸媽直到現在始終如一參與並支持我和妹妹熱愛的活動一樣。
上了一陣子的媽媽教室之後,我開始可以勾略胡花在Polly肚子裡成長的模樣,以及妳接下來將經歷的數場挑戰。五月底是我們預計妳衝線達陣的時刻,我們僅能從超音波的數據中,依稀的看到妳準備的狀況,出生到人世間的路,要靠妳努力的將自己從肚子裡蹦出來,我和Polly會在終點替妳加油,迎接妳的降臨。
雖然妳還在Polly的肚子裡,但伴隨妳勇往直前長大的過程中,彷彿感受到我四十幾年前在媽媽肚子裡的模樣,好好的享受那個不用吃喝拉撒就可以體力充沛的世界吧! 畢竟,每個人一生就這麼一次機會,祝妳旅途愉快,順利完賽。 
胡花加油! 我們在終點等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