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11日 星期日

春暖花開

 春節假期去不了遠方,卻還是忘不了詩意一下,在擁擠的台北城。幸好Polly進入第二孕期後身體上逐漸適應了小寶寶的存在,心理上也展現春暖花開的面貌,我們開始四處行走,雖然無法上山下海,四處走跳,但沒有旅行的日子,我們生活一樣力求過得充實。

二月份正值櫻花盛開的日子,找了三五好友來到淡水天元宮一同賞花。家住天元宮旁的爸媽,每年看著花開、花落,人來人往,而櫻花也看著爸媽逐年的走向年華垂暮。

櫻花盛開,欲吸引昆蟲,協助散撥花粉,卻引來龐大爭妍鬥豔的人群,雖然驅走了蜂蝶,卻得到更多的滋潤。就如同我們未必能照著自己的人生劇本生活,卻可以享受一切努力的過程。
小胖與一帆都是我從大學時代到現在超過二十年的好友,我們不因任何利害關係相逢,因為具有許多共同回憶與理念而維繫感情,儘管我們各自有自己的人生劇本。
拖小胖的福,讓我沒有錯過在家裡附近舉辦的國際級網球賽事。這是我第一次看台維斯盃比賽,張力與球技都是國際級水準。參與現場比賽的氣氛,更是在螢光幕上轉播無法感受的。
我逐漸地明白,廣闊的視野未必與出國的頻率相關,而與自己對事物的好奇心以及些受陌生事物觀念的程度有關。感謝小胖帶我進入國際賽事的領域,從十二年前的溫布敦網球賽開始。
就算在壅擠的都市叢林中,櫻花們也不忘記施展嬌豔,從家裡步行二十分鐘的樂活公園,一整排的櫻花跟著季節的腳步盛開著。
無論是天元宮或是樂活公園都是滿滿的賞櫻人潮,而且有很多是東南亞遠道前來的,無論他們是長期居留的移工還是短暫路過的遊客,他們都竭盡所能地在異鄉留下美好的時刻。Polly因懷孕而顯得身型圓潤,變得不喜歡照相。
我反而覺得是她生命中難得的一段歷程,更應該好好地留下紀錄。
胖瘦高矮,就像白晝黑夜一樣,各有千秋,各顯姿態,只要忠於自己,就是美麗。
因為我們只活一次。
而色彩最豔麗的,莫過於士林官邸的鬱金香展了。主辦單位從荷蘭、日本進口上萬株各種品種的鬱金香,在園丁的布置下,爭妍鬥豔。飽和的色彩,不禁讓眼睛與鏡頭產生視覺疲勞。
這跟台灣社會相當類似,喜歡以醒目的標題、強烈的字眼吸引眾人的目光,讓人趨之若鶩。
當然,這要感謝主辦單位的用心,為無法出國的市民同胞,在平淡的生活中,增添些亮麗的色彩。來此賞花的,多半是高齡的長者,主辦單位特地邀請街頭藝人在園區內演奏台語老歌,誰說西洋鮮花不能配上本土老調呢?
科技日新月異,現今市面上的假花假果已經達到幾可亂真的境界,機械手臂與人工智慧也逐漸取代人力。或許在我有生之年就可以體會到每天醒來只要思考要如何享受生活的日子。
而人工智慧難以取代的,是我們的思想。
或許ChatGTP可以生成詩情畫意的文章,卻無法複製出個人的思路。
等到周圍的花兒們都枯萎了,人潮都散去了,最後留下的是這些沒有生命的裝飾。
就是因為生命的有限,而讓時間產生了意義。
當我們明白時間的意義後,就更能清楚將時間如何運用。
對我來說,生命是一條不斷探索的歷程,探索的可能是風景,可能是真理,也可以是人性。
所以無論結果是什麼,或者根本得不到結果,都是獨一無二的旅程。
昔日戒備森嚴、代表威嚴蔣中正官邸,現在可以是民眾遊憩,百花齊放的花園,今天過不去的坎,放一段時間,也就雲淡風輕。蔣中正再會算計,一樣失去了大片中國江山,權力再怎麼不可一世,終究會被時間沖淡,被世人遺忘。
花開總有花謝的時候,但只要跟紮的深,就能期待明年的花季。
台灣能有今天富裕繁榮的社會,是有遠見的政府播下的種子,與沒有遠見的百姓苦幹實幹開出的花朵。而我們常常只看到美麗的花朵,而忘記了播種的先人與勞心灌溉的園丁。
爸媽就是處於那個經濟起飛,政府人才濟濟、人民吃苦耐勞的經濟擴張年代。
對於他們那一代的人來說,辛勤與節儉是美德,
他們日以繼夜的耕耘、播種、灌溉,從不喊辛苦,從不問原因。
直到我們這年代的人發現,他們那一輩辛勤汗水開出的美麗鮮花,有很大比例要交給美國人。
或許這就是西方極致資本主義與華人儒家思想最大的差異,
於是,我們在緬懷先人的辛勞同時,開始學習傾聽自己內心的聲音。
開始思考自己喜歡什麼,開始學習欣賞世間美好的事物,就算需要花很多的錢。
我們知道,如果沒有目標,也就難有熱情,沒有熱情的工作,
只是在替老闆創造剩餘價值,終究還是淪為資本家們的打工仔。
四十年前,台灣政府孕育了兩個娃兒,哥哥名叫晶圓代工,弟弟名為生技製藥,兄弟登山,各自努力。四十年後的今天,哥哥飛黃騰達,揚名四海,成了台灣之光。弟弟短視近利,炒作股票,官商勾結,成了過街老鼠。
千金難買早知道,
早知道,我2004年大學畢業時就乖乖地進台積電當工程師,十年前的我可能就已財富自由,成為大家羨慕的對象。
早知道,我2013年研究所畢業時就好好窩在國外藥廠,現在的我可能已經武功高強,不必淪落到現在的蝦池裡苟且。
花開,花落,都只是我們看到季節的訊息。人的個性造就了不一樣的選擇,而選擇的加總便是我現在的模樣。就算時光倒轉,讓我再做一次選擇,我也會選與現在相同的路。
因為,我很喜歡現在自己的樣子,儘管在大家眼裡不怎麼出色。
春光和煦宜人,百花紛紛綻放,台北的春節,欣欣向榮。

2024年2月8日 星期四

龍年人團圓

 自從進入職場後,除了疫情的那兩年,春節假期幾乎是與世界溝通的固定時刻,一星期的春節假期,再請個一星期特休,就有完整的兩星期的時間,足夠我們飛到亞洲以外的國度,暫時忘卻台灣的一切,忘情於不一樣的風景與生活中。由於從小到大過年多半在旅行中渡過,鮮少在乎過年團圓的華人傳統習俗,就連媽媽手術的2019年,以及疫情嚴峻的2021與2022年,我們也都遠離熟悉的台北城,到外縣市去生活,因為那是身為上班族的我們一年中,唯一可以不須待在熟悉城市的日子。

今年,我們下了很大決心沒有遠行,連踏出外縣市都沒有,僅留在無聊的台北城。為了一圓Polly懷孕的夢想,我們今年暫時收起了旅行箱,靜靜的期待新生命的成長。對我來說,旅行並不是取消,探索世界的腳步不是停止,只是稍微調整順序爾已。再且,想到退休之後,不必跟大家搶昂貴的過年機票,就覺得這樣的等待是值得的。

在地過年,對我來說是項全新的體驗,在台灣過年家家習慣會大掃除,幾星期前打電話預約清潔公司來家裡大掃除,沒想到早已客滿,還好家裡並不髒亂,我們自己撥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清掃。貼春聯已經是非常小的時候的記憶,以前學校都會要我們自己寫書法字回家掛,所以家家戶戶的長的都不太一樣。。還記得小時候家裡門旁春聯寫著爸爸慶文和媽媽麗嬌的對聯,
"麗日家須通普天同慶,嬌妻賢內助下筆成文"
現在時代不一樣了,家家戶戶的春聯都是用印刷的,上面寫的文字也都是製貼上的祝賀文,和主人的名字無關。
為了顯出過年的模樣,Polly帶我去花市張羅鮮花。鮮花擺在家中有畫龍點睛之效果,想起來家中也好久沒有佈置得喜氣洋洋了。Polly最厲害的地方,就是可以把平淡的日子過得優雅,和喜歡四處為家的走跳個性,有了很棒的互補。
花市裡的作品萬紫千紅,顏色相當飽和,一盆只要兩千塊左右就可以帶回家,可說是物美價廉。身在寶島台灣,不僅蔬果充沛,花卉也是在國外難以望其項背的。
Polly也買了一盆送給阿媽,阿媽年輕時也很喜歡插花,把家裡布置得漂漂亮亮的。
而無情的歲月,將阿媽的活力漸漸地偷走,恰似桌上綻放的鮮花,也會有凋零的時刻。
當我們了解到生命的不可逆之後,就會懂得更珍惜當下,將有限的光陰花費在快樂的事物上,以及與喜歡的人相處。
沒有家族情節的我們,儘管今年難得我們沒有出國,家族成員們也不會刻意相聚,不用因為血緣關係而成為感情的枷鎖。小叔叔與小嬸嬸張羅一整桌佳餚,宴請大家一同享用。
飯後,生肖屬龍的小叔叔送了Polly一只金龍綴飾,象徵著龍年傳承。
我們從小就受到爺爺奶奶還有叔叔們的關愛,相信這段美好基因會一直傳承下去。
年紀越長,人與人之間的交流,漸漸地不再是因為血緣,更不是為了學業成績或工作等外在的位階,反而回歸到了個人志向與家庭上,我想這便是生命中最燦爛時刻,宛如桌上盛開的鮮花。
王品旗下的餐廳對於當月壽星都有大小不一的贈禮,偶爾搭上慶生的順風車也不賴。
只是,過了生日,我們身體的使用年限又少了一年,
我生日的總是許下未來過得比現在精彩的相同願望。
但願自己可以穩穩地一直走在朝夢想的道路上。
年邁92歲的奶奶,雖然身體並不算硬朗,卻無任何病痛纏身,
行動不甚便利的她,仍可以在家中繼續享用美食,努力地享受距離終點的最後幾哩路,
奶奶慷慨大方,作息正常,習慣良好,從未成為兒女們的負擔,也是我們終老時的楷模。
奶奶受到大家的尊敬,不是因為她的富有,也不是因為她年歲較長,或頂著奶奶這個身分,
而是她自律、慷慨與得知進退,庇蔭了我們整個家族。
爸媽希望大年初一能意思意思的到郊外走走,我雖然興致缺缺,反正沒有其他重要的安排,
就算是陪老人家活動一下筋骨好了。
爸媽觀念儘管跟得上時代脈動,但是還是有些從小被深植的傳統,像過年大吃大喝、發紅包、送禮等禮節,對我來說,那是他們那一代人的生活方式,如果無大礙我都會尊重他們,就像他們留給我們這一代自由揮灑的空間一樣。
每天大魚大肉的,連續幾天下來味蕾早已麻痺了,
不過爸媽們以為我們吃的開心,也就心滿意足了。
六天春節連假都沒有離開台北城,一晃眼就過去,算是非常特別的一年,
甚至中間還花個幾天在家悠哉的加班工作,算是累積假期的概念,
蹲低是為了跳得更高,探索世界的腳步不會因為這回怯步而停歇。
百貨公司裡擺出鯉魚躍龍門的擺飾,祝福來逛街的遊客都能飛黃騰達。
年紀如我者,已不求名利更上一層樓,但求闔家平安,心靈平靜。
沒有安排旅行的春節,從遠本的掙扎,到接下來的無奈,轉變到後來的順應。
相信我們的等待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