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2月5日 星期二

豬年環半島(3) - 清境農場

2013年一部看見台灣紀錄片,藉由齊柏林的高度,看見清境農場上破碎的山河,揭露了當地民宿業者濫墾濫建的惡行。就像媽媽手術後需要時間休養,國土復育也需要給大自然修復的時間。身為一位不具公權力的市井小民所能做的,就是不打擾、不消費,讓山林自然的復原。沒有買賣,就沒有破壞。多年來,清境農場自動消失在我旅遊地圖中。
我可以重裝上肩,步入原始叢林,飲食從簡,入住簡易山屋。可惜,這些都不是爸媽對於"旅行"最好的詮釋,尤其越接近生命盡頭,對於生活的舒適,更顯講究,在他們能力範圍內,希望能花一點銀兩,換取尊榮的待遇。
我一方面欣賞他們懂得品味、把有限的財富發揮的淋漓盡致,
另一方面也為他們單一的價值觀,感到些許惋惜。
清境農場近年來成為爸媽度假的第一首選,至少每兩季就會上山一次,有時自己上山,大多帶朋友前來同樂。剛好媽媽無法長時間步行,過年爸媽邀請我與Polly體驗一趟他們閒雲野鶴的悠哉清境兩日遊。抵達清境的第一天,我們被安排在香格里拉空中花園,踩踏在木造的樓房地板上發出嘎嘎響聲,可以是噪音,也可以是韻味,就像留聲機一樣。
大廳與房間的擺設雖看得出歷史,卻維持著二十年創立時的講究。
對於一般的遊客來說,這裡是旅館,對於爸媽來說,這裡是名符其實的民宿。爸媽幾乎熟識這裡的每位員工,像是見到好友般的一一向他們打招呼。
 午後,餐廳裡滿桌的餅乾零嘴,是民宿替房客準備的點心,有房客在這裡一本書或是一支手機,在角落一窩就是整個下午。
趁著明媚的春光,爸媽帶著我們步行至香格里拉音樂城堡,仿歐式的建築,在發現老英格蘭莊園之前,這裡曾是他們的最愛。
人生就是一連串探索的過程,曾經以為的摯愛,有一天會離去,也可能有會被遺棄,
與其追求不切實際的永恆,不如誠實的把握當下。

空中花園與音樂城堡內的員工是互通的,爸媽一樣熟悉的與大家打招呼,
在這裡又喝了頓下午茶,剛剛走路消耗的熱量,馬上給補了回來。
西式晚餐是香格里拉的強項之一,沙拉吧與排餐的精緻程度,並不輸給平地的餐廳。
同時具備山中的好空氣,與平地的便利,難怪爸媽對清境如此的死心踏地。
脆皮雞排、美式牛排、香嫩豬柳、煙燻大豬腳,風味各有千秋,
唯一相同的是,份量足以滿足每個的胃口。
晚餐過後一小時,餐廳再度換上新裝,提供房客更多的糖果餅乾與泡麵,
我們像是被抓來比賽的豬公,一直被餵食,一直被餵食,
或者說,挑戰房客們克制美食當前的誘惑。
隔天醒來,是臺灣的農曆除夕,門口掛上了斗大的春聯,洋溢著濃厚的喜氣。
昨夜的工作人員想必是忙翻了吧!!
新年新希望,一早清醒就聽見山林的呼喚,驅車上武嶺,
山神已在頭布置好雲海等待我們前來觀賞。
以往都是我帶家人爬山,這回由爸爸當嚮導,帶著我和Polly攻標高3416公尺的合歡主峰。
雖然百岳中排名第36,卻是極度的平易近人,
百岳不是越高越難攀登,人也不是越會算計就越有成就。
大家的起跑點不同,本來就不能相提並論。
昨天大力的吃肉,今天努力的喘息,稀薄的空氣,費了番功夫才適應過來。
公路從我們腳底下劃過,箭竹林鋪成一片綠油油的地毯,大口地行光合作用。
今天是除夕,人們都在山下與家人團聚,我們的親情寄放在一片寧靜的山頭上。
人到了山上,物慾與執念如同空氣般變得格外稀薄,我們聽著自己的呼吸聲,數著自己的腳步,慢慢的鬆脫了山下的糾結,寄情於單純吸與吐的動靜之間。
身體能靈活俯仰於山間,是莫大的福氣,
因為,總有一天我們會走不動,只能從相片中回憶這景緻。
能與喜歡的人並肩同遊,更是神仙羨慕的伴侶,
因為,這些共同回憶,是牽動我們存在的軌跡。
如果哪天走不動了,還有天空步道可以過乾癮,
一長條白色柵欄劃過了山腰,像是一條皮帶,圈住了人們的視野,限制了觀光客的足跡,
人們在狹窄的空中步道上行走,羊群在遼闊的草原上嬉戲,
不知道是人在看羊,還是羊在看人?
雙腳不解的問,千里迢迢地上山,為何仍踏在硬梆梆的水泥路上?
金屬支架將步道撐離地面幾公尺高,人們天真的以為自己離天空更近,能夠看的更遠?
就算如此,眼前所見,並非整片綠意盎然,
而是禿著一塊塊的山頭,以及散落在山腰的鐵皮房舍。
還記得那年看完"看見台灣"時的悸動嗎?
五年了,曾經的震撼逐漸被世人淡忘,清境農場的喧鬧依舊,山河不改破碎容顏。
如果,我還有血淚,請教我如何腳踏在傷口上,還能笑得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