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16日 星期六

婆羅之巔 (1) - 4095 m

從亞庇市區到京那巴魯山國家公園登山口,我們繼續昨夜未聊盡的話題,一趟近三小時的車程,竟在口沫橫飛的交談之中逍遙度過。一路上從車窗外就能望見挺拔的神山山頂,看著它離我們越來愈近,最後車子停在登山口,放我們下車辦理入山手續。登山口熱鬧極了,來自世界各地的隊伍群集,個個裝備齊全,蓄勢待發。
貓在販賣部看上了一件印有神山圖騰的T-Shirt,便邀大家一起買來做紀念。
我們擁有這件T-Shirt的時光,只有短暫的幾分鐘爾已,在此特地將它Po上來以茲紀念。
拿著合照後就將它放在車上,從此不翼而飛,就當作是送給山神的禮物好了。
我們行李袋的極為輕便,沒有顧背工,帶領我們三人的嚮導,名叫歪姨,是居住在當地的馬來人,已經是三個孩子的媽的歪姨,每星期上山兩次,爬山對她而言是份工作,為的是生活,不是興趣。從她身上感受不出對於爬山的熱情與自信,只是想準時的完成工作,但她自始至終會壓在隊伍的後面,確保大家的安全。
通往山頂的路只有一條,清晰易認,每半公里就立有里程牌,幾乎沒有迷路的可能,第一天要從登山口(1866 m)爬升至 (3319 m),一路陡上的階梯,讓人吃足的苦頭。尤其是平時沒有爬山習慣的米奇,在後頭受到歪姨的個人特別照顧。
上山途中遇到無數和她一樣的嚮導,還有扛著大背包的挑夫們,他們相遇時,會用他們熟悉的馬來語互相問候打氣。也有不少銀彈充足的旅客,一個人後頭跟著一位嚮導以及一位挑夫。與其稱之為"嚮導",我認為應該稱作"陪爬"。
比起其他嚮導的冷漠滑著手機、聽著音樂不發一語,歪姨時而會與我們聊天,也會找機會幫大家拍照。
一路上供人休息的涼亭備有豐富的水源、沖水馬桶及垃圾桶,是山上非常奢侈的設備,只差沒有便利商店了。午餐則是兩個三明治便當,再簡單的食物,帶到了山上,自動變成了美味的一餐。
第一天從登山口上到山屋一共六公里的路程,超過五公里的直上階梯,身輕如燕的貓換上短褲,輕盈的走在最前頭。爬陡山時,切身的感覺到掛在身上每一吋肥肉都是沉重的負擔。
古訓有言「兄弟登山,各自努力。」我們無法分擔別人身上的贅肉,也難以將腳上的肌力與他人共享。
但我們可以盡情的分享沿路上的風景,彼此互相打氣,把艱苦的步伐轉化為激勵的共同回憶。
從山下上到山屋的六公里路,我們足足走了五小時之久,3319公尺高的低氣壓,讓人昏昏欲睡,下午飄來的雲霧壟罩山頭,氣溫馬上劇降到十度上下,更加深了大家的睡意。最後幾呎通往Pendant 山屋的天梯,是對入住者的最後考驗。
山屋內有水有電,還有沖水馬桶,床墊至少有十公分以上厚度,看到床大家忍不住撲了上去。
山屋外有一個紅色小郵筒,是馬來西亞海拔最高的郵筒,山屋裡售有郵票與明信片,在精力所剩不多的狀況下,應是打起精神,簡短的寫幾句肺腑之言問候遠方的友人。
接下來九十分鐘的索道教學課程攸關人生安全,學員們無不打起精神聆聽,每位學員都要實際操作過數回,達到一定熟練度才不會明天上場時慌了手腳。
下課前要寫一張自白書,表示已了解訓練的內容,並且表明身體狀況良好,同意索道具有一定的危險性等等,從登山口到山屋,一路上簽了好幾份類似的文件。
儘管下課後大家體力低電量警示燈已亮起,當下真想直接撲床一覺到天明,當晚大家或多或少都感覺到後腦勺重重的,是輕微高山症的徵兆。但是當天的晚餐大概是我在山上吃過最豪華的一頓晚宴了,是無限量的Buffet餐,簡直和平地的自助餐沒兩樣,不同的是眼前食物都是背工們留著汗水扛上來的,山友們都非常惜食的酌量拿取。
晚上七點天黑後,亞洲的山友們陸續的就寢,歐洲的山友們則群聚在客廳圍著小小的手機螢幕,一起觀看世界盃足球賽。我們三人各吞了一顆丹木斯(Acetazolamide),早在八點前入眠。
半夜起床,十人通鋪的房裡,靜悄悄的聽不見一點鼾聲,屋外強風咻咻地橫掃,像是猛獸試圖闖入山屋內覓食,我獨自呆坐在平靜的的屋裡,寫下了今天的日記以及未完成的明信片。
清晨一點是表定的起床時間,大部分的山友都多賴了半小時,兩點半從山屋啟程,陪伴我們的除了強風外,是滿天的星光,每往前踏出一步,空氣就更加稀薄,氣溫就更加寒冷,也就距離星星們更近一步。通往山頂一共才2.5公里的路程,我們放慢腳步,調整好呼吸與身體溫度,目標在六點破曉時抵達。
我們三人腳程算是快的,走在人龍的前頭,貓更是暴衝的厲害,早了我們半小時抵達山頂。
我和米奇一面欣賞天光雲影的善變,一面拍照記錄下日出前的朦朧美。
日出時分,多希望家人們也能與我並肩坐在婆羅之巔,一同欣賞大地的美讚。
此刻,我體會到,家人再親也有邊際,不可能時常陪在身邊,
我們還需愛情與友情來拓展更寬闊的生命視野。
貓為了與我和米奇拍這張三人合照,在山頂上凍僵了四肢,我們登頂時也被強風吹得說不出話來,我早已忘了當天的太陽是如何從山頭蹦出來的,但貓在山頂蜷縮顫抖等我們的模樣卻是記憶猶新。等到哪一天我們都白髮蒼蒼,無法上山時,看著這張照片還可以稍微吹噓一下年輕時的勇猛。這趟路若少了貓與米奇同行,一定會單調許多。

陽光蒸散了雲霧,風驚嚇的止住,正當我們踏著輕快的步伐下山時,後頭還有好長的隊伍正準備上山。登山,是一趟自我挑戰的過程,不比快慢,不分先後,不談輸贏,山一直在那裏,我們只是透過與它的互動,了解到自己體能的極限,以及看清楚自己的基本需求罷了。
我和米奇還想賴皮的邊走邊玩,不料歪姨在身旁不斷催促著我們前進,趕在表定時間07:30前抵達高空索道的入口。


2018年6月15日 星期五

婆羅之巔 - (序)

進入職場後,我開始學習並充實攀登製藥群峰的技巧,天真的我以為每當我賣力多跨出一步,或是多費幾分工夫,就能夠站的更高,望得更遠。回顧過去五個年頭,雖然曾經扎實的打過些許基礎,但爬得越高越久,越是發現帶領我們走在隊伍最前頭嚮導的目標,並不是帶領著我們一起登頂,我們不斷的抄小路,拐捷徑,摔得青臉腫,始終望著遙遠山頂的隊伍嘆息。心態上,我從原本興致勃勃想登頂的熱切,逐漸轉成好好珍惜沿路美景的自在。

我明白職場的得失成敗,並不掌握在小小員工手中,遂將這股強烈的意志,轉移貫注在運動的細胞上,每到了夏季便是他們最為活耀的時刻,難以讓屁股安分的坐在室內。去年,一趟盛夏的練習曲,踩出了許多美好的回憶。今年,揹起了輕便的行囊,踏上兩千公里外的婆羅洲,挑戰兩天一夜的密集登山加索道健行。
時間:06/15/2018 - 06/20/2018 (五天五夜)
人員:貓、米奇與Pakermonkey
嚮導:歪姨
住宿:Klagan Hotel, Pendant Hut, Grandis Hotel
Local Tour: Borneo Calling、Mayflower holidays
交通:AirAsia, Grab
花費:每人約NT 40000

位於馬來西亞婆羅洲的京那巴魯山,標高4095公尺,又被稱為神山。頂著婆羅洲第一高峰響亮的名氣,再加上只要兩天即可攻頂的低門檻,吸引了世界各國的遊客前來朝聖。京那巴魯國家公園內嚴禁野營,每位登山客都必須事前申請入園、登記山屋,受限於山上有限的床位(大約200床),若選擇攀爬索道,則必須入住 Pendant Hut參與訓練課程,大約只有50個床位。
爬山不難,難在取得入山許可,於是我們將此艱難的任務交給了專門的代辦Borneo Calling,網站裡有詳細的Package介紹,路線與天數有長有短,當下不知哪來的自信,決定挑戰兩天一夜的 Mount Kinabalu Climb Via Ferrata– Low’s Peak Circuit,以最短的時間,行最遠的路程。

貓始終是我探險路上的好夥伴,全身肌肉耐打的米醫師沒有多問,爽快地加入這次的登山行列,我們三人,米貓猴,暫時擱下了工作、離開了妻小,背上了小行囊,前往婆羅洲探險,追求單身男人的浪漫。
距離京那巴魯山最近的亞庇市,亞洲航空從桃園機場有直飛班機,3.5小時的航程,十分便利,或許是政府的新南向政策的推波助瀾,很意外的全機滿座,突然之間我的舌頭變得好長好長,從起飛一直聊到降落,機上沒有提供飲品,下機前大家聊到口乾舌燥的。
一下飛機就有電信業者推銷網路,七天無限上網加通話才200元台幣,二話不說全換上了他們的Sim卡。一方面高興著能隨時與世界連結,另一方面也擔憂著旅程被網路給糾纏著。
米奇一出關就先嗑了一顆肯德基漢堡,有了網路加持,三人坐Grab進市區飯店才10RM。
房間乾淨明亮,一應俱全,給了我們對亞庇市第一個好印象。輕度網路中毒的米奇與貓,時常掛念著網路彼端的她。傍晚,大約兩公里長的市區,靠著雙腿輕鬆地兜了一圈,街上洋溢著悠閒的氣氛,大家懶洋洋的席地而坐,椅子上反而是空著乏人問津。篤信伊斯蘭的人們,即便在大熱天,也將衣物裹得緊緊的。
習慣台灣的物價,來到亞庇消費,什麼都覺得便宜,按摩一小時六百元台幣,一顆大椰子40元台幣,一頓餐兩百元內都可以輕鬆解決。或許是太久沒有大家一起出遊了,就算心裡明白明天得早起挑戰神山,我們還是將霄夜吃的很晚,躺在床上聊到深夜才入睡。當晚睡不到五小時,隔天清早六點鐘,我們就踏著輕快的腳步第一組到餐廳報到。
天甫亮,平靜的海面上,飄著搖搖晃晃的船隻,接駁車已在飯店門口待命,準備載著我們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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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羅之巔 (1) - 4095 m
婆羅之巔 (2) - Via Ferrata
婆羅之巔 (4) - 婆娑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