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2月19日 星期一

極北樂園 (4) - 繽紛山水

灰階相片有它特有的質感,彩色相片帶來更多的感官刺激。
照相機充其量只是擷取影像的工具,前方的景色是亮是暗,是彩是灰,哪個角度要被記錄下來,是由背後人們按下快門的那隻手指所決定。而背後操控手指的那顆腦袋,在描述完灰階大地後,今天要分享的是眼底下南冰島的繽紛山水。

二月份的冰島,太陽只依勞基法上班八小時,工作時又常常躲在白色布幕後或是群山後摸魚,真正有三小時露臉就算是認真了。無奈,它認真工作時的景色實在迷人,於是沒人敢苛責。光是開車行駛在車道上,就興奮得讓人目不轉睛。儘管雪地反射出的光芒,有時閃耀的刺眼。
第一天離開塞里雅蘭瀑布(Seljalandsfoss)時,頭頂上一片蒼白,卻在前往Vik的公路上,遇見了遲來打卡的太陽。萬物瞬間多了道影子,長長的拖著尾巴。
進入Vik小鎮前,先駛進了迪霍拉里半島(Dyrhólaey),此時,陽光來的正是時候,照得沙灘黑的發亮,攤擺在沙灘上的浪花,像極新娘拖尾的白紗,層層堆疊,又層層飄逸。
站在崖邊左顧右盼,眼前沒有一座人為建築,大大的吸了一口氣,鼻子的豐沛的水氣滋潤著。
有遊客,就有飲食與便溺的需求,雪白大地上建起了兩所:販賣所與廁所。只是今天並沒有營業,門口掛滿了失落的表情。
幾乎每天的午餐,我們都是在零度上下的戶外,匆匆地將食物塞進肚子,
至於廁所,稍微節制飲水,順便練練膀胱的肌肉,
但這兩個看似容易的生活基本需求,對於年過六十的遊客來說,無非是種挑戰,對於養尊處優的旅者而言,可能是種折磨。
舉目所見的各種機具或建築,是為了基本的生活。來到極北樂園,我體會到久違的簡單慢活,那種只在稚時感受過的無比自在。川普與金小胖要怎麼吵、恐怖組織又攻擊哪個城市、國際股市有多大的起落,都沒有明天天氣是否可以出門、鏟雪車有沒有將道路積雪清乾淨,冰箱裡還有多少食物來的重要。
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讓住在這塊樂園上的人們,少了人世間的紛擾,於是在滿足生理需求之外,有了大量的閱讀與創作的時間。
走在沙灘上的,是找尋內心滿足的遊客,手上拿著手機或相機,捕捉著沙灘的黑、積雪的白,以及玄武岩柱的奇。翱翔在天際的,是滿天忙著覓食的飛鳥,捕捉著活躍的蟲兒。我們不懂蟲子有什麼好吃的,就像牠們覺得這景色有甚麼好拍照的一樣。
井蛙不可語於海,夏蟲不可於語冰,人與鳥在相同的時間、相同的地點、不同的高度,有著完全不同的追求。
滾石不生苔,浪打不積雪,站在黑色的沙灘上,意味著此地隨時有被海浪撲倒的可能。
每年,海裡的幽魂都會上來找替死鬼,為了一片沙灘,為了一張照片,實在不值得。
日正當中的下午兩點時分,藍天映照著大地,閃耀的白雪令人難以睜開雙眼。
每個小鎮都有個教堂,觀光客把他們當作景點拍照。
這裡是他們生前靈魂的寄託,生後的住所。
傍晚回程的路上,正好瞧見昨天躲藏在風雪中的斯科加爾瀑布(Skógafoss,又稱彩虹瀑布),
沒見到彩虹,卻看到他滿面的白鬍腮。
通往瀑布頂端的路徑,幾乎一半被冰封凍結,就算有冰爪護身,依舊得小心翼翼。
我們一路登上瀑布的頂端,問他為何留了長長的鬍鬚。
他張口打了個哈欠,吹出陣陣寒氣,我們被吹得東倒西歪,站都站不穩。
遠山的影子被拉的又大又長,原來他在提醒我們落日將盡,催促我們趕緊下山。
第三天向東行駛的路上,乍見Vik的早晨,素顏的她還帶著濃厚的睡意。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天生麗質難自棄吧!!
山頂的教堂旁,住著鎮裡的先人,大家生前是鄰居,死後也住在附近,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他們了解,生命終究只是時間短暫的過客。反觀在台灣,直到化為白骨還很難擺脫生前的榮華富貴。富人常把生後的墓園搞得好大一片,中等小康的還能放個小塔位,而就算窮者也要插個立牌到此一遊的概念。
路旁是一整片火山爆發流出岩漿冷卻後的火山岩,曾經是幾百度不可一世的熔岩,靜靜的長眠於大地。叱吒風雲、滾燙之時,沒有生物敢侵犯,一接觸到熔岩者,瞬間化成灰燼,如今失了勢,蘚苔植物爬滿了全身,白雪覆蓋著他們的容顏,道盡了世間的冷暖。
繼續東行,千年的冰河裂片,在傑古沙龍冰河湖(Jökulsárlón Iceberg Lagoon)口,碎成大小不一的冰晶,大到人無法將之抬起,小到肉眼無法辨識。風與浪是他們的雕琢師,點綴著整片沙灘。
遊客們試著將他們拾起,手中的熱情馬上將之融化成冰水,回歸大地。
那是被鑲在項鍊與戒指上的鑽石一輩子的夢想,鑽石直到化為灰燼前,只能冷冰冰的卡在狹窄的金屬框內,被人們囚禁在珠寶盒子裡,偶爾被拿出來放風。
而眼前滿地的冰晶,早已生生不息地的四處遨遊。
聰明的你,願意當顆被眾人捧在手中的鑽石,還是當塊自由流浪的冰晶呢?
或許,我們無法決定自己是顆鑽石還是冰晶,但卻可以選擇面對命運的態度。
鑽石者,就好好享受人們高貴的眼光,冰晶者,就認真擁抱毫無邊際的自由吧!
相信冬天來極北樂園玩過的遊客,很難不對既遲到又早退的陽光產生情愫的。

極北樂園 (3) - 灰階大地
極北樂園 (5) - 藍冰洞健行
極北樂園 (6) - 冷山、溫泉、熱窩
極北樂園 (7) - 斯奈山半島
極北樂園 (8) - 北國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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