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9日 星期二

雙手合十 (15) - 泰北叢林

接下來想分享的,是一段三天兩夜在泰北叢林內的故事,可說是清邁旅程的高潮。
故事分成兩集,第一篇-泰北叢林,是描述我踏入了一個未曾想像過的世界。第二篇-大河戀,是紀錄兩天大江擺渡的忘情歷程。
位於泰北的清邁四周被群山包圍,幅員遼闊的叢林一直延綿至隔壁的寮國。聽說叢林裡住著眾多野生動物,以及被世界遺忘的少數民族,這裡不像已開發國家,有完善的步道規劃,也沒有供山友登山生活補給,匱乏的網路資訊,讓眾多的觀光客怯步。
有一天,我在Google輸入了關鍵字"3D2N Chiangmia Jungle Trekking",發現清邁有幾間專辦登山的旅行社。憑多年登山直覺,挑選了這一間客製化的登山工作室,
 Amazing Trekking Tour KALU,請嚮導規劃三天兩夜的行程。
不像一般商業團體的運作模式,這間工作室毋需繳訂金,寫個E-mail確認就算數,反而讓人不太踏實,出發前一天,嚮導Kalu人出現在飯店大廳,替我們做行前說明,讓網路世界瞬間變成真實。因為客製化,所以行程只有計畫,沒有時間表,很有彈性。
D Day,Kalu開車載我們一路向北,在傳統市場補給後,正式進入山的領域。我對泰北叢林印象還停留在電影中的極度原始、無人管轄的狀態,其實,這裡早就被泰國政府劃入國家公園的範疇,道路也修建的非常完善。
第一站就先在Doi Suthep-Pui National Park停留,國家公園裡的硬體設施一點也不比台灣差。
從停車場步行至瀑布,只需要十分鐘,我很訝異這麼經典又容易到達的景點,為何門可羅雀?
Kalu說這裡地處偏僻,而且國家公園的景點要收費,旅行團安排來這並不划算。
 兀立在瀑布下方,感受水分子強大能量環伺,與體內的水分子產生共鳴,
激活體內上下的靈氣,趕走了身上躲藏已久的穢氣。
澎湃的水流、醍醐直灌頂,正喚醒著心中沉睡中的野性。
我不禁問道:
人,本為動物,受社會教條的束縛而體制化,以文明開化為傲,但文明真的是人類的幸福模式嗎? 所謂的文明,真的比原始優秀嗎? 我們是否被關進了文明的牢籠還沾沾自喜?
或者,你認為沉浸在先人圍好的溫泉池中,才能有閒情享受無憂無慮的生命奧義呢?
可惜,台灣的教育,似乎已經替我們做出了選擇,給了大家一個標準答案。
瀑布前吸收了來自天上的能量,接著來到鄰近的Huai Nam Dang National Park溫泉樂園,
吸取地底冒出的熱量,讓血液急速竄流,宛如洗三溫暖般令人酥麻。
Kalu利用我們沐浴時刻,備好滿桌的叢林饗宴。
吃飽喝足之後,我們背包上肩,暫時告別機械文明,叢林健行從此啟程,
我們穿著標準的登山服裝,排汗衣、長褲與防水登山鞋,Kalu卻是汗衫短褲與破布鞋,手上拿著一把開山刀。
開山刀是有必要的,乏人行經的路徑,路旁的野草蔓延,讓人幾乎看不見前方路的去向,倒下的樹幹橫躺在路中,成了天然的路障。
枝葉茂密的樹木,是山林的主人,野生動物,是這裡的常客,地上的足跡,說明了他們稍早經過這裡,在公路無法到達的山間,散落著幾個克倫族(Karen)的部落,小的部落只有幾十人,大的部落也不過一兩百人。而所謂的部落,只是幾間用木板搭建而成的房舍爾已,屈指可數。
Kalu也是克倫族的一員,操著流利的庫倫話,與部落的人閒聊。
叢林裡的,不需要也沒有太多商業行為,有的話頂多賣一兩種從山下運上來的礦泉水和飲料,以及夜市批來的飾品。
沒有所謂的冰箱,所以飲料是常溫,飾品很粗糙,一點都不誘人。
他們過著極為簡單的生活,就像世紀帝國中黑暗時代的村民,每天的工作就是伐木、耕作和狩獵,其餘時間,就像這些水牛般,慵懶的待著,讓時間悄悄地溜過。
牆上掛的是五年前2013年的月曆,別說是網路,連電視機和收音機的影子都沒有,
地球上發生什麼事,彷彿與他們無關。
Kalu看我們體力不錯,帶著我們一路上坡,爬上了山脊。沿途上路跡模糊,指標得用想像的,沒人身上帶地圖、無線電、更不用說有衛星電話,Kalu卻像在走家裡後院,帶著我們翻過一個又一個山頭。
不需要科學證明,我見證了人也有像鮭魚洄游、北雁南飛的方向感,
Kalu說對於從小在叢林裡長大的克倫族來說,在叢林裡不容易迷路,但ㄧ到了有街名路標的城市,反而分不清東西。於是,Kalu開車,至始至終依賴著導航。
我也是被科技逐漸麻痺直覺的人類之一,所有的慾望、思考與判斷,根深蒂固被科技左右。
連情感也在強灌的大量資訊世界下徬徨著。
上山容易下山難,Polly在今天的最後半小時路程,露出了疲態。
Kalu馬上就地削了根登山杖,接著義不容辭的接手了Polly肩上的背包,
此乃真男人的浪漫。
大約晚上六點,天黑前抵達了今晚下榻的村落。今晚我們是村落中唯一的外地人。
我們被安排在一間獨棟木屋,從度假的眼光,今晚的住宿形同鬼屋,以登山的角度來說,這裡算富麗堂皇。
有馬桶,但要手動沖水,有淋浴,但只有冷水開關,
我很隨遇而安,本來擔心Polly會因此氣的火冒三丈,結果一切很平靜地在此渡過了舒適的夜晚,或許山中的某些元素讓她開始學習知足。
晚餐,Kalu協同村長,用柴火為我們烹調了整桌的部落料理。
 泛黃的燭光,映照出菜餚的光與影,微微的焦炭味,襯托出米飯的香甜,
高山長米是部落的特產,湯匙與碗盤是特別為我們準備。
直接用手舀飯菜吃是村裡的習慣,來作客的我們,反而改變了他們日常的習慣。
村長說不好意思讓我們看他用手吃飯,我說我沒入境隨俗才該不好意思。
Kalu希望我們務必要吃飽,這裡沒有便利商店,肚子餓就得挨到明天早上。
依偎著燭光,我們像多年不見的好友閒聊著,直到燭淚燃盡,才各自回寢。
五點鐘天未亮,雞啼在塵霧間迴盪,
早起坐在竹板凳上寫著日記,偶爾抬頭用飽滿的雙眼與水牛四眼對望,
牠的神情與這裡的的任何動物,包含人類有著相同的無邪。
我帶著好奇的眼光四處閒逛,我腦海中自己為走入了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
直到Kalu替我們準備好早餐,才將我從沉醉中驚醒。

臨行前,與村長一家人道別,村長今天沒事,Kalu邀請他和我們一起走半天的路,他一口就答應了。不虧是村長,連背包都省了,背一只布袋、一把開山刀,走在我們最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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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8日 星期一

雙手合十 (14) - 泰拳一飛越叢林

如果你和我一樣,不安於在清邁古城內寧靜的閒暇度日,那麼這兩項讓人心跳加速、精神亢奮的活動,肯定會讓你回味無窮。一項是Zipline叢林飛行、一項是真打的泰拳比賽。前者是專為觀光客設計的叢林樂園,而後者是連泰國人自己都很著迷的運動。
這趟旅行若少了這兩項,回憶會變得不那麼生動。
Zipline在清邁是非常盛行的活動,利用泰北幅員廣大的天然森林資源,發展出讓遊客體會如飛鼠般翱翔於樹林間的活動。廠商的摺頁玲瑯滿目,時間長短與價格都在2000泰銖上下,區別度不大,讓人難以從中抉擇。直接問代售的店家是最有效率的方法,依照他們的經驗,分成最刺激的、最適合親子的、CP值最高的、以及花樣最豐富的。我自己來玩,肯定挑最刺激的Skyline Adventure,這回為了讓稍微懼高的Polly也能享受活動樂趣,挑了花樣最豐富的Eagle Track Gold,從頭到尾總共35站,約兩個半小時完成。
參加Zipline或是看泰拳賽,門票都包含了飯店接送,遊客只要傻傻地準時在飯店等待出發即可。
大約四十分鐘的車程,車子抵達清邁南部的森林,從一開始的著裝、到飛行的過程到結束,團員們就像是小嬰兒般的被五位教練細心呵護著,從頭到尾我們只需要知道安全扣環的基本操作,大部分的滑索、垂吊都是教練幫我們操控的。
在樹梢平台間滑來滑去,帶相機或是手機拍照有一定的風險,人有鋼索支撐,但手機與相機在移動間很容易就會在搖擺間葬身樹林。
在購買Canon G7X的那一瞬間,就註定了她這一生坎坷的命運,既要在零下的冰天雪地或四十幾度的海灘工作,今天又要在樹上搖來晃去。
教練Audi用流利的中文和我說,你們專心享受滑行,拍照的工作交給我吧! 我將相機交給了他,他們工作人員根本就是披上人皮的猴子,一直到行程結束,他們一邊滑行、一邊照顧團員、一邊幫我們拍照,因而有了這些活動中的相片分享。 
一開始大家緊張兮兮的,雙手握緊了安全繩索,
滑過幾個平台後,大家與繩索間培養出了了信任感,逐漸孰悉懸空的速度後,開始有閒情可以邊滑邊東張西望。表情也從原本的慌張顫抖,開始能夠擠出一點點笑容。
Audi教我甚至可以將雙手放開,真正的學飛鼠一樣滑翔著。
滑行最遠的一段長達300公尺,我們從樹梢越過了平原和梯田,風景真是美呀!
可惜我們終究沒有翅膀,只能藉由從今天天上滑過的片刻,捕捉這個每好的瞬間。
其實,樹與樹之間的滑行並不算刺激,兩次的高空垂降,對抗地心引力才是對心臟真正的挑戰。第一次,教練看大家勇猛善戰的模樣,將我們從20米的樹上,咻的一聲將我們用自由落體的速度向下垂降,然後在落地前將我們拉住。
與十幾年前高空彈跳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那種身體已經抵達地面,魂魄還在半空中人神分離的感覺。
這一關,讓不少人投降,也包含了Polly。但遊戲一旦開始,就沒有回頭路可走,只好當作是訓練膽量硬著頭皮闖下去。
最後一關的40米垂降,從超過十層樓的樹上,光站在平台上腳就毛毛的,格外不踏實,這回教練仁慈多了,刻意控制緩和的速度將Polly降下,只是叢林間依舊聽到她迴盪的尖叫聲。
我是垂降的最後一個,教練看一方面看我猴模猴樣、一方面不想讓前面的團員等,嘩! 迅速將我從樹上吊下。
恐懼難免,卻是非常過癮的體驗,此刻,我身上所有細胞都張牙無爪,準備好投胎。
腳踏在陸地上真好,生命實在脆弱,
 最後的垂降體驗,絕對是值回票價。
我們很幸運地和八位來自西班牙的戰士同團,一起經歷這段從膽怯到無懼的過程,他們幾乎不懂英文,但面對未知的冒險精神令我印象深刻。
卸下了身上的裝備,踏實地走在地球上,能和心愛的人一同冒險,是人生最幸福的事情了吧!
我由衷地羨慕這群西班牙的小夥子,聽說他們已經一起去過地球好多地方。這輩子若能找到一群一同冒險的死黨,那就真的不虛此生了。
每位團員都會頒給一張完賽證書,和一件紀念T-Shirt,證明我們成就了這驚險的一刻。
我想這是屬於教練Audi與他團隊的榮耀,一路將我們這群肉腳與軟腳蝦平安的帶回終點。
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當跑的路我已經跑盡了,所信的道我已經守住了,請容我呼呼大睡一程吧!

叢林飛行之外,觀賞泰拳比賽是另一個讓人熱血沸騰的活動。
好友米醫師曾經特地來此拜師學拳,受到他的感召,激起我觀看泰拳比賽的慾望。
如果說按摩與泰國浴是軟的泰國國粹,那麼硬的泰國國粹要屬泰拳莫屬了。
泰拳比賽有分表演性質和競技性質,米醫師則建議我們看真打的競賽比較有意思。
清邁泰拳競技場並不在清邁市中心,但市中心各處都可以買當天的門票,票價包含從飯店的專車接送。我們買外圍的位子,一人600泰銖。
比賽在晚上九點鐘開始,七彩的霓虹燈光,頗有早期台灣秀場的氣氛。
看泰拳最過癮的地方在於選手們不戴護具的赤裸上陣,
運用身上精壯的線條,,在比賽時拳拳到骨的出擊,
每回近距離的互毆,總讓觀眾興奮的叫好。
這些拳若是打在我身上,我肯定歸西。
今晚一共有七組選手對戰,一組約20~30分鐘,
有的選手攻擊節奏很慢,以守為攻;
有的渾身攻擊的慾望,逮到機會就猛攻,
動靜之間的拿捏,成為打人或被打的關鍵,
座在前排位置的觀眾,能夠清楚看到選手的神情,最刺激的還能有意無意的被選手揍人或挨揍時噴出的汗水濺到。
選手冷靜的在擂台上應戰,教練群們在擂台外吶喊,下指導棋,炒熱整場氣氛。
挨打的是台上的選手,痛的是台下的教練,
看他們在台邊吆喝唱跳的賣力演出,完全不比場上的選手遜色。
酒精絕對是觀賽時的好夥伴,坐在看台上,啜飲著美酒,腦筋浮現了
"世事如棋局,不著的才是高手;人生似瓦盆,打破了方見真空"的道理,
場上孰勝孰敗,明天睡醒又是一條好漢,又有多少人在乎?

人生幾何,名利轉眼成空,能置身於世俗羈絆,就是最大的贏家。
人畢竟不是鐵打的,被擊中要害,應聲倒地。
七組中就有兩組是有一方直接被KO倒地,動彈不得。
比賽結束,回到飯店已過午夜,眼皮因專注於觀賞拳賽而顯得沉重,
這一夜,我看到了泰國習武之人的風範,近距離的欣賞了場搏鬥比賽,如此爾已。
但我相信泰拳所隱含的學問不僅於此。
哪一天,當我像米醫師一樣戴上了拳套,
或許才能體會米醫師常說的
練拳是強身,更是一種生活態度的磨練,磨練出沉卓應對多變詭局社會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