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9月8日 星期二

走味的學名藥

 國際疫情至今絲毫無趨緩的跡象,沒有出國旅行的2020年顯得格外的索然無味,更糟糕的是,自從去年屁股集團接掌公司後,公司像是確診了武漢肺炎,長期臥病在負壓隔離病房,老闆病急亂投醫,讓原本士氣低落的團隊,幾乎面臨崩潰的局面。今天是我在公司服務的第七年,親眼見證了公司風光上市,黯然下市,接著逐漸凋零的過程。

自從屁股掌管公司後,沒有人知道公司接下來的目標為何,倒是看著高階主管成天隨著老闆起舞,先是設定一堆遙不可及的目標,幾個月後再一一的推翻,大家一樣的忙碌,只是幾次之後,就跟狼來了的故事一樣,再也不相信公司天馬行空的計畫,會有付諸實行的一天。我相信員工都清楚知道公司的資源根本不可能負荷這麼多專案,但"不可能"三個字在高層會議中彷彿會自動被消音,浮誇成了主管的基本技能。我一直以為,企業存在的目的在營利,而製藥業的目標就是研發與製造出符合法規的藥品上市。然而,這一年我見識到還有一種企業,獲利不是重點,老闆開心最重要。尤其是在生技產業,許多公司拿著投資人的資金,蓋自己的遊樂園,玩自己的遊戲,奈何投資是新藥研發的必經之路,先給他玩個過癮,股票賺個夠,反正之後會怎樣誰知道。

於是,公司開始轉型,從原本的踏實的製藥業轉型為虛幻的娛樂事業,主管們開始學習應聲與逢場作戲的技巧。可惜,製藥乃是講求科學的事業,原本公司多半的人沒有戲劇的技能,許多原本對於專業有所執著,或者對於製藥業存有抱負的員工如骨牌效應的接連出走。這一年間,公司的人才大量流失,是有目共睹的。如果真像老闆所言,人才是公司最重要的資產,那麼現在公司的資產已剩寥寥無幾了。

所有曾經與公司長年並肩作戰,離職的主管,包括副總、處長到經理,私底下都一致以偏負面的口吻說,

對於公司的付出,不值!

不值,是因為他們對於公司有太多的期待,或者對於製藥業有太遠大的抱負,所以他們選擇離開。今天留下來的人,大致上剩下三種,第一種是生平無大志,當一天和尚敲一天鐘,拿時間換薪水,不多也不少。第二種是來公司交朋友的,工作之外有著另一片寬廣的天地,任由他們翱翔。第三種是積極地向外找尋機會,隨時準備離開的。如此缺乏熱情的團隊,在全球競爭激烈的製藥業中,想要開花結果恐怕是在痴人做夢吧? 以前的我會很有自信的和別人說自己在製藥業工作,現在聊起工作我都會輕輕的帶過,只因昔日的熱情早已被抽離。

還好,至始至終,我沒有把雞蛋全部放在同一個籃子裡,從未為了工作犧牲了家人與健康,也沒有讓自己受到什麼委屈,所以今天對於走味的學名藥並沒有惋惜之意,只是看到原本公司的一手好牌,被老闆玩壞了爾已。世事如棋局,不執著才是高手;人生似瓦盆,打破了方見真空。無論外界怎麼變,人生的目的,就是要讓自己活得快樂,為了公司傷了自己,愛公司不愛自己,豈不是很傻嗎?

以前,我對公司的取名沒啥研究,不過,現在感覺取個吉利的名字似乎是必要的。

屁股的台語念作"喀稱",我們也用"喀稱"形容一個人言而無信,胡說八道。雖然沒有科學根據,但這也許是公司改名後迅速走向衰敗的原因之一吧。



2020年9月7日 星期一

最後島嶼 (4) - 離島餐桌

 我以為綠島和澎湖一樣,餐餐有吃不完的海鮮料理,或者跟金門一樣,有著巷弄獨特的閩式小吃。在這座不到五千人的小島上,究竟能發展出什麼樣的在地料理呢? 親自走一趟綠島,才真正體會到何謂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的意義。綠島人民糧食上雖然可自給自足,但是多了我們這些外來客搶食,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於是除了第一天民宿幫我們預定好的阿剛炭烤,以及老闆唯一推薦的"非炒不可"外,其他的就肚子餓時玩到哪吃到哪,跟著緣分四處碰運氣。非炒不可真不愧為老闆唯一的選擇 ,不但料理大盤夠意思,熱炒的功夫也是一流。

南寮村的大街上蠻多店家提供兩人四菜一湯的五百元套餐,簡直佛心來著,經濟實惠。有魚有蝦有肉還有菜,包準兩個人可以吃得飽嘟嘟。唯一的缺點就是座位有限,而且不接受訂位。

有一天晚上,整座綠島突然停電,島上瞬間一片漆黑,正值晚餐時刻,遊客們與店家一震驚慌,今晚店家生意不用做了,遊客抱著空空的肚子四處亂竄,連24小時不打烊的Open將與全家也無情的關上大門。

然而,再怎麼悽慘的狀況,都有人有辦法。這間名為飯飯的燒肉丼在街角閃閃發光,我們就這麼剛好騎車經過,在饑餓的遊客尚未蜂擁而至前,我們豪不猶豫的坐在餐桌前,點好今晚的燒肉丼 。

沒有人問店員為何別人沒電,你們卻燈火通明。大家若無其事,開心的享用桌上現烤的燒肉飯。燒肉是現烤帶油花的牛肉片,論口味及份量都略勝吉野家,更特別的是穿比基尼、打赤膊用餐都是非常歡迎的。

我們坐下沒多久後,外頭就累積長長的人龍。他們不是聞香而來,而是受到店裡燈光的指引。
人們常常取笑飛蛾撲火,今晚大家的舉動,不也是如此嗎?
大院子中間,擺放了十幾張大圓桌,像是親友聚餐,也像是婚宴的流水席,這裡是位於朝日溫泉附近赫赫有名的東昇羊肉爐。我們問民宿老闆東昇羊肉爐是否推薦,他即刻反應的說,不是好不好吃的問題,而是吃不吃的到的問題。
打電話去詢問不是沒人接,就是說有營業,結果人到場時,老闆又說今天不營業了。
我們跑了兩次才吃到,這次恰好在泡完溫泉後,吃起來特別有幸福感。
我們兩個人點了一鍋羊肉爐和一盤麻油麵線,一邊爆汗,一邊將整鍋的羊肉爐裝進肚子裡。
我是吃不出有獨特的味道,或許它捉摸不定的營業時間,增添了羊肉的神祕感吧!
來綠島少不了吃冰,這家名為"憲兵隊"專賣剉冰的冰店,刻意打造成監獄的模樣。
想當然,如果獄中真的能吃的這麼豐盛,大家都要去襲警了。
極不明亮的用餐區,裏頭總是人潮滿滿,我們刻意挑了一個早晨前來用餐,避開人群。
冰上綠色的海草可說是畫龍點睛,兩個人吃一份剛剛好。
海藻蛋餅是綠島食物的特色之一,上面這兩盤是早餐店賣的海藻蛋餅,
下面兩盤則是綠島燈塔附近的阿嬤蔥油餅,阿嬤蔥油餅的獨到之處在於自製Q彈的蛋餅皮,份量也比平常蛋餅厚實些。
貨真價實的阿嬤親自操刀,不像台灣很多名為阿嬤、阿婆、老奶奶的店家,實際上都是由工讀生或是外籍勞工代勞。
海燕窩這名字取的真好,其真實身分就是類似石花菜之類的海藻萃取物。
在大熱天下飲用,清涼又退火。Polly一時興起買了一塊海燕窩磚回家煮,一快手機大小的海燕窩磚煮出好大一鍋,我們倆吃了一星期才吃完。
在網路上聲量很火的野浪也浪漢堡,每次經過總是掛著售完的招牌,旁邊聚集著整群的年輕人和機車。原來,這裡的營業模式是要事前上網預訂,再來取餐。究竟是什麼樣的漢堡,可以如此受人歡迎?
拿起漢堡的那一刻,馬上察覺Size和摩斯漢堡一樣迷你,咬下一口的瞬間,一股失望的表情顯露在臉上,竟不如美而美早餐店的漢堡的可口,要價一百多台幣,而且還需要預定。
網路上的評價,相信大家都知道,盡信書不如無書。
也浪漢堡附近,路旁兩間鐵皮屋砌成的小店,也被網友列為綠島必吃的美食。
一間是女神嫩仙草,另一家為熱壓吐司。
口味不算獨特,熱量也不算充足,不過可愛的吐司造型與可愛的店員,的確能擄獲些人心。
感覺這年頭,食物在年輕人眼裡,拍照打卡功能勝過美味及提供能量。
尤其是這一間也是鐵皮屋構成的純白色咖啡屋。
名為"離海五分鐘",簡單的廚房,搭配強勁的空調。將陽光與酷熱隔絕在門外。
裡面只有六張椅子,老闆似乎無意服務太多的客人。
營業時間也是開心就好,好像在告訴遊客,這裡不招待有錢人,只招待有緣人。
端上桌的與其說是食物飲料,我覺得稱作藝術品更為恰當,我由衷地佩服這些年輕人的巧思與創意。
島的那一邊,是一種隔離出來的幸福。
寫的真好,倘若沒有台灣海峽將中國的病毒隔離開來,幸福可能離我們很遠很遠。
石在有人是一間老屋改建的咖啡館,提供現調飲料與輕食。
店裡實木的色調,營造出慵懶的島嶼氣氛,很適合來自城市的朋友來此放鬆步調。
不過,位於民宿步行就能到達的石在有人,應該改名叫經常沒人,路過了數十次,只有兩次有開門營業。
在離開綠島前的最後一個中午,門開了,裡頭只有一位店員,慢條斯理的店員。
最近的你好嗎? 是你喜歡的樣子嗎?
我回答: 我很好,也很喜歡自己現在的樣子。
儘管無法出國旅行,就算工作變得無趣,也要繼續玩耍,努力找尋歡樂。
石在有人對面的老厝,看起來弱不經風的樣子。是名為海和日常的圖書咖啡店,我們知道屋裡有人,還有狗,可能緣分還沒到,大門總是關著的。我們坐在石在有人店裡,看到一個個騎著機車路過的遊客,有的停下來探個究竟,有的在店門口拍照,海和日常為我留下了綠島一個想像的空間。
在綠島四天,嚐了大大小小餐桌上的美食,食物的滋味在入口的幾分鐘後,變消失無蹤。
持續最久的頂多在睡前刷牙時,就被牙膏的味道給抹去。

 餐桌上,真正讓我印象深刻的,是這些不管是島嶼長大的,還是從台灣漂來的年輕廚師與工讀生們,在我們呆呆地坐在書桌前寫考卷、拚升學的年紀,他們走出學校,把島嶼當教室,打工換宿、沉浸於潛水世界。黝黑的皮膚取代厚重的眼鏡,他們勇敢的找尋自我,活出生命的意義,才是讓我遲遲無法忘懷的美好滋味。